“还好,就几个时候罢了……我怕我一醒来,你便不见了。我……我想亲身送送你……”
唤了几声,常喜还是不睬,反倒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商娇。
他想携她的手,看遍这大千天下,三千繁华;
商娇见状,也不由得破涕为笑,不由抬手擦了擦泪湿的眼角。
从他初见她时,她不顾他浑身的血污狼狈,伸出她的手,将断腿后已对人生绝望,人不人鬼不鬼的他从地上搀起的那一刻;从她对他说出“宁负浮名不负心,安大哥,我信赖你”的那一刻……
“大哥,感谢你!承诺我,你也要幸运,很幸运!”
但是,他向来不晓得,心平清楚痛极,却还要含笑送走她的感受,会是如此撕心裂肺,痛断肝肠,连每一次呼吸,都会扯动心肺,似有血会从口中喷出。
安思予面色带笑,一手紧紧握拳负于身后,另一只手也向商娇挥了挥:“去吧,快去吧……”
犹记得,客岁此时,新桃初上,她捧着桃儿与他相对而坐,笑得眉眼弯弯,非要攥过他的帕子去看。待看清上面的诗句时,她忽扇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笑着问他:“不吝歌者苦,但伤知音希。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翔——安大哥但是在感慨知音难觅?”
“好!”她闻声他悄悄在她的头顶上说,双肩有些轻微的耸动。
他的声音似有些恍忽,又有些萧索,第一次没有否定她的话。
彼时,花开恰好,他觉得他们来日方长,他觉得她会伴他好久,以是当是时,他只是浅但是笑,答:“人生得一良满足矣……吾已足愿。”
商娇便向他走畴昔,毫不料外埠看到他的头上与衣服上满是被凌晨的露水浸得半干的陈迹,内心不由一阵揪痛。
可到底,他只能站在原处,看着她放开本身的手,去追随属于她本身的幸运。
商娇咬咬牙,抑下内心的绝望与失落,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安思予本来落寞的眸色便亮了一下,含笑着答:“好。那你等等。”
说完,她渐渐回身,一步一转头,直到走到门边,窝在床里的常喜也一动未动。
出了安宅,便是长长的冷巷。商娇与安思予手牵手悄悄走着,竟感觉平日里阴暗僻静的冷巷,本日倒是如此之短。不知不觉间,便已走到了冷巷的绝顶。
他怆但是笑,将手伸进襟口,取出一方手帕。
他便晓得,本身的平生,本身的一颗心,都雕刻下了一个名字:商娇。
这一刻,如灵魂生生离断,便如心被分裂,痛苦难当,肝肠寸断。
可此时,她甚么也不能说,也说不出口。只能任由他牵着她,一步一步分开这个给了她一年温馨光阴的小院,去到她新的人生。
说罢,他去了厨房,找了一个小小的罐子,翻开装有辣椒酱的大缸,也不顾是否会弄脏本身的衣服,亲身将那罐子装得满满铛铛,方才用绳索系了,提溜在手里,再牵起商娇往前走。
商娇说完这段话,等了很久,却见常喜还是背对着她,连涓滴颠簸都没有。她因而站起,看着常喜的背影,又道:“常喜,我走了。你若不肯跟我分开,便留在这里,安大哥与安大娘自也会照顾你。将来……若你想通了,便来找我。”
门外天尚未亮,但商娇拉开门,一眼便看到安思予正负手站在她的房门外,有些蕉萃,有些落寞。听得她开门,一双眼于拂晓中还未散去的雾譪中抬起,通俗却莹亮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