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云搬回家住,生孩子、坐月子都是白月一手筹办的。她像一根刚硬紧绷的绳索,既做着红云的丈夫,又做着爸妈的儿子。现在,她还是凝心的父亲。
“王小宝,你晓得我为甚么每天来骑士买醉吗?因为我驰念萧逸,因为你长得像我的萧逸,王小宝……”乔哭着趴在桌子上睡着。酒吧的桌子有着粗粝的肌理纹路,乔的脸颊就靠在那粗糙的纹路上,睡得非常不安。
那是个六月大的小女孩,长得粉嫩剔透,五官仿佛颠末端精雕细琢。白月叫她凝心。凝心一出世便有一头稠密而乌黑的胎发,黑而长的睫毛仿佛刷了漆,闭上眼睛便能在上面搁一根铅笔。不管白月多辛苦多累,一看到凝心便会表情好转、疲累顿消。姐姐是个薄命的女人,在乡间教书,熟谙了姐夫。很快就不消叫阿谁男人姐夫了。姐夫这个称呼,他马喜斌不配。马喜斌是州里派出所的民警,一身警服,人模人样,但是恰好嗜酒。嗜酒还家暴。姐姐挺着大肚子还被他打得鼻青脸肿,爸的心脏病就是在当时复发的。爸的心脏病一二十年都没复发过,但是因为姐姐挨了家暴,又复发了。都说半子是半子,但是这个半子太不坚固了。爸在省会脱手术的时候,马喜斌连小我影都没有,跑前跑后跑上跑下的只要白月一小我。当时候,白月感觉本身刚烈的像个男人。
萧逸笃定地答:“不会,我会娶白月。乔,你分歧适做老婆。”
王小宝推她:“姐姐,给我个电话,让谁来接你。酒吧要打烊了。”
“缺了你,萧逸。”白月盯着那轮了无生趣的玉轮喃喃自语。楼上凝心的哭声已经止住,小婴孩必然是睡着了。而白月也终究睡着。疲累地合上眼皮。梦里,白月不断地弹着古筝,纤纤玉指在筝弦上行云流水。萧逸就坐在她跟前。他是个有些侠气的男孩子,不是很高,却老是披发霸气的磁场。趋近于圆脸,五官并不立体,脸部的表面也不刚毅,但是他往她跟前一坐,她就抬不开端来,她就那么貌似专注地弹着古筝,脸却红到脖子根。萧逸有一双星子般的眼睛,目光雪亮,透着内心的欲望。
“你喝醉的时候很诱人。”萧逸说。
白月从恶梦中惊醒了,梦里筝弦又断了,断了的筝弦刺破手指,殷红的血滴在褐红的铁锈上。白月盗汗涔涔,疲累更甚。但是梦里醒来,身边却没有个萧逸抱住她安抚:“别怕别怕……”
萧逸抱紧她,说:“乔,不怕不怕,我是萧逸。”
“爱你床上工夫好。”乔哭着笑,然后去酒吧买醉。
白月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她的床紧靠着窗边,四方方的窗子由四扇更小的四方方的玻璃构成,嵌着玻璃的木棱因为年代长远已经被虫蛀得脸孔全非。窗帘没有拉上,浩淼的苍穹贴着一轮大而圆的白月,白月又和那绵远的天空一起印在窗格子上。床上的白月盯着那天上的白月,莫名地产生一股孤傲感。楼下是她的爸妈,楼上是她的姐姐和外甥女,但是白月感到无边的孤傲。她用力吸一口气,用力把那份孤傲感吸归去。楼下传来爸的咳嗽声,大哥了,连咳嗽都显得踟躇和浑浊。没过几秒,妈也跟着咳嗽起来。声声咳嗽透过陈旧的楼板传入白月的耳膜,声声都揪她的心弦。她想起家下楼去看看,但是她太累了,连起床的力量都没有。幸亏,爸妈的咳嗽声在一阵此起彼伏以后终究停歇,她悬着的心也终究落下。爸已经去省会动了心脏病的一期手术,手术很顺利。刚想合眼,楼上又传来外甥女的哭声。白月又蓦地展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