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帝王,胸有乾坤,眼望天下,竟还看得见这些藐小之处。今早他拂袖而去,她还觉得他需求她查刺史府的案子前都不会再见她,没想到转眼便将她传了来。方才他开口,较着余怒未消,竟没晾她太久,还愿与她共桌用膳。这对上位者特别是帝王来讲,很可贵。
暮青抬脚走了出来,见宫人都立在了外殿,内殿里花梨生香,金毯瑰丽,放开华阔大殿,帝家严肃。金毯上,置一紫檀雕案,有人席地坐于案旁,乌发未束,大袖华衣,红云落了人间般,顷刻浓艳。
本月21号,礼拜天。
“嗯。”男人懒洋洋瞧暮青,“上陵郡丞两年后果病故去,柳妃无所依托,往盛京探亲,她是在盛京入的宫。”
少年望着劈面帝王,好久,笑意又起,虽浅,却朴拙,“多谢。”
劈面,暮青悄悄喝着粥,也久未动筷,垂着的眸久未见抬起,唇边笑意也垂垂淡去。这模样,步惜欢瞧了一早,一眼便瞧出来了,她又神游天外,八成是思考案情去了。
暮青又愣了一阵儿,目光一变!也就是说,她之前想错了,柳妃的孩子许不是在江北生的,而是在盛京?
进宫时,陛下为周美人一破数例,还觉得周美人的圣宠会久些,未曾想不过一日风景,公然陛下喜怒无常。
他让她有些不测。
男人瞧得怔住,玉碗里,一只尝了一半的素包悄悄躺着,久未动筷。
晨光自窗台照进,洒在少年肩头,衬得那微低的容颜沉寂,一贯的清冷里添了几分愁绪。
步惜欢手执碗筷,案上已布了早膳,暮青走畴昔,见他劈面置了副空碗筷,看着是为她筹办的,但他没出声,她便立在一旁没坐下。此处是帝王寝宫,外殿是宫人,窗外有侍卫,不知是否都是他的人,她还是做做模样得好。
这是明天凌晨她用过的早膳,宫娥布了满满一桌,她因吃惯了清粥小菜,便只动了几样古水县家中常吃的,面前案上摆着的都是明天凌晨她动过筷子的。
暮青领旨起家,抬脚便往殿外走,乾方宫?管它是那边!她本就不是步惜欢的男妃,何惧冷宫。
宫人们个个苦着脸,陛下最常让范大总管传的旨意,不是宣美人进宫,便是将美人打入冷宫。周美人前夕进宫是范大总管传的旨,今晨又来,怕是要去冷宫了。
暮青冷脸挑眉,率宫人们跪下,不知步惜欢又搞甚么花腔。
方才陛下不是恼了周美人?那湿衣赤足拂袖而去,殿外候着的可都瞧得真真的,如何转眼不是罚周美人,而是又添了圣宠?
盛京宫中,太皇太后在此案中扮演着甚么,她还没看破。江北上陵,又有柳妃的事待查,线索分离两地,她困于汴河行宫,如何行事?
暮青尝了口清粥,宫中便是清粥熬得也香浓些,实在全然没有家中与爹一起吃时的味道,但她还是抬眸瞧了步惜欢一眼。
暮青跟在范通背面,一起所见,宫殿巍峨,行宫阔丽,越行越见明殿琼楼,全然不似往昨夜出宫时那等烧毁宫殿的偏僻处行。待行至那乾方宫前,昂首一瞧,只见晨阳正升在殿后,玉殿巍巍,披了金辉。
如此一来,分离的线索合起来了!
暮青昂首,怔住,瞧了步惜欢半晌才道:“原?”
时候就定在21号,礼拜天!
宫人们跟在背面小碎步跟着,边跟边拿袖子擦了擦额头。这事真是应了那句君心难测,陛下真是喜怒无常、喜怒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