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在望,暮青有喜八月不足,步惜欢本该欢乐,却被这个月的胎画给惊着了。画中胎儿已长成,母体的五脏被挤得移了位,实在令人触目惊心。他坐在烛台下看了好久,不知不觉想起儿时,而后再未提起那隔着肚皮跟孩儿说话的事儿,只是陪着暮青白日漫步,夜里捏腿,细心庇护,倍加谨慎。
“爹擅策画啊!”
步惜欢抱起女儿,拾起枕旁搁着的布老虎逗女儿,小娃儿对着将近怼到脸上的布老虎,不但不怕,反而咯咯地笑着抓住,咬着老虎屁股磨牙。
太医跪安后,暮青倚在榻上闭目养神,嘴角挂着抹笑。
“爹会治国啊!”
两人已搬到了翠微宫居住,这天一大早就结伴跑来了承乾殿,爹娘可贵休沐,殿内摆好了丰厚的早膳,两人给爹娘请过安后就四周搜望。
“婆婆?婆婆?”一进殿,步朝霞就小声唤道。
步朝霞已经能坐会儿了,只是瞧见爹爹就笑,一笑就倒,吓得她爹仓猝去接,也不知是她爹眉宇间那吃惊的神采逗乐了她,还是感觉躺在爹爹臂弯里比倒在锦垫子里舒畅,这娃竟然玩儿起来了,一坐就倒,一被她爹接住就咯咯笑,父女俩很快就把练坐的事儿抛到了脑后,一个逗,一个笑,玩得不亦乐乎。
日子就这么一天六合过着,迁都以后,朝廷下旨开通星罗与英州港之间的海上贸易,复通云、滇、庆三州之间的商路,当初避祸至贸易市镇上的很多百姓挑选了留下,在神脉山脚下和市镇四周兴建村庄、分派良田,农忙时耕作,农闲时在贸易市镇里寻些活计。朝廷减少了此前饱受战乱之苦五州农户的赋税,与民疗摄生息,劝课农桑,鼓励商贸,兴建书院,鼎新取士,纠察吏风,举贤任能。
“……能吗?”步朝霞瞪大眼,眸子里尽是镇静诧异。
步惜欢托腮笑着,眸光亦比天云娟秀。
老熊的家眷渡江后在军侯府中过得很安稳,他媳妇儿吃不惯江南的米食,干脆在西市开了间食铺,做的是西北吃食,买卖红火,日子别提有多和乐。
“也不能说毫无助益。”步惜欢插了句嘴,“祭天虽不能祈雨,但可安臣民之心。”
吵嘴归吵嘴,这姐弟俩的豪情倒是好得很呢。
皇后有喜,举朝震惊,几位自天子渡江亲政时起就在朝的老臣几近老泪纵横,多少年了?陛下终究有后了!
三天后,帝后移驾望京,十二禁戍卫从,六部、谏台、翰林院、御病院及瑞王府高低随行,万民叩送,礼乐山呼之声袒护了帝后玉辂内的拨浪鼓声,兵卫仪仗浩浩大荡地出了古都,次日行至古水县云秋山下时,台端稍停,步惜欢和暮青抱着女儿上山祭拜了一番,这才拜别。
“爹还会陪我们玩儿啊!”
前几日,她半夜饿了,溜到御膳房里偷鸡吃,成果偶遇了一样到御膳房里偷鸡吃的梅婆婆,婆婆想教她技艺,让她彻夜子时到忘机殿来,刚巧阿弟也想习武,她就把阿弟一起带来啦!爹娘说,拜师要给束脩,婆婆爱吃烧鸡,她和阿弟就带了烧鸡和烤鸭来,今后他们能够每晚都给婆婆带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