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雪飞坐得浑身生硬，和各色虫鼠蚊蝇共处，感觉头发丝里都像是有虫在爬，闭目又挨了新一波的咬，木牢门又被人敲响，闵雪飞气急废弛道：“滚。”
“是我。”
闵雪飞边挠痒，边打量着他房内的陈列，还是些邃密的花花草草，但大金大银之器并未几，多是些素净的白瓷青盏，氛围里还满盈着一股清甜馥蜜的熏香余味，从白鹤展翅的悬香球里飘散出来，墙上空缺处挂着几幅笔法稚嫩的四时图……不像是个权宦的阁房，平淡得像是间书房，唯有深处一张拔步床上雕着大朵的海棠牡丹，是他房里最华贵的东西了。
他道：“我就问一句话，问完就走。”
闵雪飞一刹时被震惊，回过神来，已经开口替他讨情了。
他翻开福生，头也不回朝暗房去，只撂下话，今儿个是不管如何都得见到连枝，要叫他向本身报恩，不然就要睡在暗房。
两人僵默着，等福生抬了浴桶出去，加满热水，瞬息整间屋子里都飞满了蒸腾的水气，连桌椅板凳上都蒙上了淡淡的湿气，闵雪飞揩了一指，皱眉道：“这怎行，过会儿这纸张画卷可就全皱了。”
见闵雪飞抬腿要走, 福生顿时追上：“闵大人，您这分歧端方，连少监是在暗房受罚, 按端方是谁也不能见的, 这如果叫我们大监晓得了……”
闵雪飞没见过他这个模样护着甚么东西，毕竟那传闻是他父母遗物的琉璃树都能敲碎，现在反倒珍惜一把旧伞，贰心中固然猎奇，却也不会真做那夺人所好的恶棍，遂只是多看了两眼，便杜口不谈，躺回桶里望着头顶的横梁。
连枝坐在桶边，拿动手巾替他擦身，闻言昂首看了一眼，见他说的是那几幅四时图，也没说甚么，点头道“好”。
他又说，桌上那套薄胎青瓷盏不错，连枝也说送他；没多大会儿，这屋里的花草瓶盏、书画安排，就被闵雪飞讨去了一大半，跟没见过世面似的，连枝眼也不眨，要甚么都只点头。闵雪飞俄然回过甚来，将正拿着一罐止痒膏往他背上涂的连枝吓了一跳。
他强撑着本身坐起来，唤了几声福生，却没人应对，好半天赋有个闻声叫声的小寺人跑出去，服侍他穿衣下床。连枝由他扶着在屋内走了几步，活动睡乏了的筋骨，才想起问福生去哪了。
“谁让你给我讨情了？谁让你保我了？”连枝顿时还嘴，“那本来就是冯扼要给我一个经验，你就算不出头，我也不会如何样，再说我死不死关你甚么事？谁让你去做那出头鸟了，你该死被人骂是阉党！”
“……”闵雪飞本意不是想听这些阿谀话，他自讨了个无趣，往下一滑沉进水中，将连枝才给他涂好的药膏全部冲散了。连枝闷声皱眉看着他，有些不快，闵雪飞又道，“你翻我衣裳里头，袖兜里有个葫芦瓶。”
那小寺人低声道：“福公公且在暗房呢。”
“给你的，前次季鸿家阿谁留给我的伤药，灵得很，你拿去。”闵雪飞闻了闻瓶口，确认没有拿错，才信手抛给连枝，嘴里嘀咕几句，“知不晓得见你一次有多难，我是豺狼还是豺狼，是能把你吃了还是怎的。”
他见书桌上有一个锦盒，便翻开瞧了一下，才窥到一堆碎片，连枝就从背后“砰”的一声将盒盖扣上，转而伸出一只手来，去挠他够不着的痒处。闵雪飞缩回击，抬头看着墙上的画，问：“你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