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侯沉默的静听。
六王从殿内迎出来,中原人很难忍耐昭越的湿气,抬目睹树下的毒蜈与长蛇,仍然感到激烈的讨厌,出口的话语却温情而体恤,“这雨一落更是湿热,你竟然在这里熬了几十年,全怪我当时没用,如果有体例将你藏下来,也不至让你刻苦。”
左侯的声音毫无起伏,“天子确切有过,但是六王为达目标不择手腕,兴风作浪,害人无数,何来半分善念;你为一已私怨苛虐天下,尸军所过,多少城池化为飞灰,百姓与你何仇?”
荣隽的话语与面具一样冷,“改朝换代莫不如此,荣家毁灭之时,又有何人道冤?”
火把悄悄燃烧,投下深浓的影子,两人寂然很久,左侯话语晦涩,“难怪六王与你联手,你与他到底谁是主使?”
劈面的人一拂黑袍,盘腿坐下,一无波澜,“荣隽早就没了,现在只要乘黄。”
六王倾出多年的积恨,缓下口气道,“我忍了几十年,计齐截挫再挫,好轻易能够起事,你也积储了充足的力量,眼看大仇得报,却毁在靖安侯身上,功亏一篑。”
两人以后并无来往,送衣是一份微薄的还报,左天行被兄长告到父亲面前,确是受了重责,但是也激得他负枪参军,另闯了一片六合。谁想到数十年后,运气让故交再度相会,一个成了把持尸傀攻城的枭雄,一个成了矢志保护百姓的武侯,冥冥中仿佛有双无情手,悄悄覆雨翻云。
乘黄停了半晌,“是我低估敌手,过分信赖神奴的力量,不过左天行另有效,不能杀。”
乘黄半晌方道,“你活得也不易。”
荣隽神情淡淡,“骂你庶兄是看不惯他们的贱样,我可没想过帮你,谁知厥后落魄,才看出人间鬼多人少。”
天光低暗,细雨纷繁,浸润着神教最中间的黑曜石神台。
荣隽一停,没有答复。
当年荣府盛极之时,门前车马如流,高官争相巴结,一朝风云急转,昭平侯他杀身亡,合府羁入天牢,三司会审,刑拷不断。待罪恶落定,大雪纷飞的时节单衣放逐,那一场全城围看的押送,是左天行多年来时候警省本身的一幕,从未远去。
左侯微微一震,凝睇着狭长的山道,越加凝肃。
荣隽当时幼年飞扬,得宠之时衣紫腰金,宫中都能纵马肆行;而左天行的母切身份寒微,他一向受父亲忽视,兄长更不惮当众凌辱,活着家后辈嬉笑看戏之时,荣隽放肆得救,虽非故意,仍然让他感念。
出了地牢,荣隽又成了冰冷严肃的乘黄,一起不竭有教徒跪叩,他视若无物,带着左侯穿过巍峨的殿群,策马来到边崖上的哨楼,一挥手让其他人退了下去。
氛围顷刻僵绷起来,不等荣隽发作,空山泼剌剌惊起一群飞鸟,山脚有了动静。
各种令人寒栗的惨景,如同佛经描述的十八层天国,一袭黑袍幽灵般飘过浊秽的空中,独安闲最深处的囚室停下,内里一个高大的男人寂然盘坐,一动不动。
两家同为侯爵,老靖安侯庸碌有为,一堆儿子频频闹削发丑,乃至有夺爵的风险;昭平侯却红得发紫,荣贵妃盛宠不衰,诞下的六皇子深获帝心,来日乃至能够登临帝位,金陵世家谁不羡慕。
六王和颜一笑,“我自是信你,不过领头的苏璇实在难缠,我送给你的那小我,对于他倒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