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盖是因为畴前日早晨起，程氏一见她就哭个不住，连向来明事理的魏嬷嬷都止不住堕泪，再加上一见她就瘪了小嘴儿红了眼睛的于小露，于小灵内心被她们弄得非常难受，像是心被人反方向拧了，挤出来的都是涩涩的酸水。
“唉……”于清杨叹了口气，伸手揽了程氏在怀里，轻声安抚她道：“那还能如何办？总不能拦了肩舆不让发嫁吧。我们这位新姑爷年纪也不小了，总不好欺负人家没爹娘，让人家干等着。”
说道女儿，于清杨不比程氏好过多少，想起她五岁那年，受了场大罪，本身心疼她抱了她在怀里，她却也不哭不闹的。常日里会歪了脑袋打量人，或者张了小手让人抱，灵巧得让民气都化了……
喜婆揣摩不透，可非论如何，吉时到了，她总算能把这位新娘子送出门去。
两口儿一时为着女儿愁肠百结，一晃眼便，到了十月初十于小灵出嫁那日。
头一回，她被这个世道的端方，压的喘不过气。
喜婆只敢瞅着她的眼色办事，好不轻易熬到吉时到了，也没见这位新娘子的脸上有一星半点笑意。
请来的喜婆见这位新娘子既不哭也不笑，只呼嗤呼嗤的活力，内心大喊奇特。
她不过就是从惜芙院的配房搬到了忠勤伯府的正院，她们用得着这般生离死别吗？
程氏白日喜气洋洋地批示各路人马，有条不紊地办理嫁女喜宴，但是到了夜里，却心伤地掉泪。
她怔怔着，她没有甩下盖头，没有吓跑亲戚，没有将接亲的徐泮赶出于家，反而伏在了于霁坚固的后背上，在渐行渐远的程氏的抽泣中，出了木鱼胡同于家的大门，分开了这个她糊口了十年的小院。
那六十抬楠木雕花箱如何从天而降且非论，只说到了大婚的正头日子，请来上妆的喜婆满脸笑容僵在脸上，站在新娘子中间不敢说话。
红绸那边传来成心而为的轻扯，一下一下，悄悄地撩动着她的心，她那些似大水般无处开释的肝火，在这股扯动之下，呼啦一下，消逝了大半。
这个设法委实过于离经叛道，于小灵不得不承认，十年的尘寰糊口，打磨油滑的只是她的言行举止，而她这个内涵的灵魂，总还是这么不能顺服，这么格格不入。
程氏刚出了孝期，便四周奔波，人都瘦了两圈不止。
可程氏一边对着她堕泪，一边笑着同来恭贺的人说如何如何对劲这桩婚事，于小灵听着，感觉程氏的确冲突至极，因而她内心的别扭，又添了一层。
她活力了，既然如此，急着要她结婚做甚？！
她朝于清杨抱怨道：“方才及笄，便要嫁人了，我总感觉还没长大呢，如何能放心她嫁出去？”
程氏越哭，于小灵内心越闹越气，她实在不明白，她们到底哭个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