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萱有些懵，她没法描述那种感受，仿佛前一瞬还是在暗淡的土炕上悄悄的等候灭亡的半死妇人，现在却又成了盘腿坐在新床上的新娘子。这类场景的庞杂，令一贯寡言的陈萱愈发没了主张。幸亏，这是一个能够用沉默无措来表示害臊的时候――
陈萱清楚的记得，她平生中独一的一次嫁人，就是在腊八那一日。这个年代北方，并不风行迎亲，而是新娘子坐着牛车，由家里亲戚带着嫁奁送到男方家里。因为陈萱婆家在都城，故而，她提早三天与叔婶乘车来到都城，住在魏家一处掌柜的家里，待到腊八，叔婶送她出嫁。
她这平生，无挚爱之人，无至恨之人，故此，无牵无挂，干清干净。
一小我临终前，总会有些心愿的。
那妇人一笑，道，“饿了吧？”见陈萱接了茶盘，妇人便去将一畔的茶具柜上列举的四碟子点心略做清算，回身取了面碗，给陈萱放在茶具柜上，道，“天儿冷，我想着，弟妹这里从早到晚的一天人不竭，怕也没吃好，恰好公婆用宵夜，我多做一碗，给弟妹送了来。”
陈萱望着这到处负伤绸披红花的新房，眼睛扫过衣柜、茶具柜、两把半新不旧的太师椅，以及打扮台，打扮台就是一张浅显的漆红的长方桌，陈萱不懂木料，瞧着有些像故乡打家俱最常用的榆木，却又不能肯定。这张桌子中间放了个有铜底托的镶边圆镜，现在，这面镜子盖了块红布，这是新婚的端方，新人照镜不吉。
陈萱“哦”了一声，道，“我晓得了。大嫂，我不饿，倒白糟蹋了一碗好面。”这是陈萱的至心话，她曾在魏家多年，晓得魏家的景象，魏家有两号买卖，家里没有丫环，今后家里统统的活计，便都是她与大嫂做了。可见魏家俭仆，这碗面没人吃，怕要惹得魏老太太念叨了。实在，要说魏家家道不好，那也不尽然，这个年代如许的瘠薄，饥荒战乱，便是北都城里都有多少吃不上饭的人，魏家却还是吃喝余裕。回想起来，她在魏家，过得不算好，但比起内里很多人，也是衣食全面。只是，纵衣食全面，她宁肯回籍，也不肯再过一回在魏家的日子。
她不由翻开这块红绸布，龙凤烛的烛光自镜中反射，照入陈萱不自发微眯起的眼中，镜中同时映出一个双眼微眯的女子。阿谁女子，面色微黑，五官平常，颊上是两团不大细致的胭脂，那种浓艳的浮于两颊的红，就是陈萱本身，也不能愿意说一声美。今晨出嫁来，婶子替她开了脸，四方的额角，除了衬的脸愈大外，独一的感化就是标识着，她现在的身份是已婚妇人。
李氏过来新房时，原是想收了碗筷去洗涮，见那面竟是分毫未动，香油的香气已然散尽，留下几点油黄星子，在腊八的冬夜，固结在了冰冷浑浊的汤面上，竟显得有些浑浊。李氏问，“弟妹没吃吗？但是味儿分歧口？”
陈萱倒是例外。
相对于第一次新婚初夜不见丈夫魏年的担忧，陈萱睡得极好极放心，她没有甚么可担忧的。不但彻夜魏年不会返来，今后的很多年里，魏年都不会返来。
这话，与影象平分毫不差。
陈萱倒是有些忘了，她年青时的模样。
她的新婚。
陈萱的沉默引来一阵阵打趣，有人说，“新娘子害臊了。”有人说“新娘子可真俊啊。”另有人说“娘，这就是我小婶吗？”这些话里，有美意，有打趣，伴着新房里烧的有些过暖的屋子，陈萱出嫁时涂了两片胭脂的脸颊仿佛愈发艳红，可她的一颗心，却似沉入冰窑。因为，跟着这些谈笑打趣的女人们一一分开，陈萱再一次经历了阿谁没有新郎的新婚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