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菊是奉侍陶逢瑶的贴身大丫环,另一个贴身大丫环唤作折杏,见主子唤了抱菊去添炭,折杏便也搁动手中的差事,安温馨静的奉上一碗热茶。
一只錾福字的紫铜暖炉里燃着银丝细炭,将屋里烘的非常和缓,逢春坐在临窗的暖炕上,就着一张棕红色的长形炕桌吃早餐,因是病号,又兼大病初愈,用不着夙起存候,逢春干脆睡到天然醒,日上三竿了才起床用饭。
逢春的两个大丫环,一个规劝,一个赔罪,陶逢瑶略平了肝火,心中有些奇特,便问:“五姐姐为何一向不说话?”没传闻她还变成哑巴了呀。
父亲曾因冒然承诺长公主府的婚事,被大伯父训骂过一通‘卖女求荣’‘枉为人父’,内心本就不安闲,陶逢春偏在快结婚前又‘投湖他杀’,父亲涓滴不疑有假,直接信了九成九,听母亲说,陶逢春才刚醒,就被父亲劈里啪啦的数落了一顿。
逢春吃着小笼包,还是不吭声。
初春仲春,乍暖还寒。
如此职位尊崇,繁华要赫,刨去新郎官是个傻子外,这门婚究竟在好到不得了。
红玲看着逢春毫不在乎的神采,低声提示道:“女人,是七女人来了。”
定国公府的听雪轩中,陶逢瑶窝在临窗的暖炕上,怀内抱着个精美的小手炉,一脸的心不在焉,待发觉到手中的小暖炉较着凉了,才回神唤道:“抱菊,添炭。”
嘉宁长公主的嫡次孙是个傻子,这件事在权贵有爵之家,并不是甚么大奥妙,嘉宁长公主的职位极其尊崇,她的同胞弟弟恰是现在的一国之君,与别的长公主每月支付俸禄分歧,嘉宁长公主的俸禄乃是一个州的赋税。
逢春还是不睬陶逢瑶,却夹了只小笼包吃。
话说,五女人订下的未婚夫,就是因幼时高烧不止,活生生烧成了一个傻子。
她内心气极了,肝火上头之际,恨恨地推了陶逢春一把,陶逢春没有防备,脚步趔趄之下,竟直接跌进了湖里,气候寒意尚重,陶逢春穿的又厚,湖水又深,毛氅浸了水后,拖着陶逢春直往下沉,陶逢瑶吓呆了,顾不得喊拯救的陶逢春,心头狂跳地跑离了湖边。
耳听为虚,目睹为实,逢春满脸的陌生神情,叫陶逢瑶心底最后的一点不安,也如冰雪熔化般完整消逝殆尽。
因陶七女人迩来表情不佳,听雪轩高低一概轻声细语,不敢谈笑玩闹。
翠浓和红玲本站在炕边,奉养晚起的逢春用早膳,听到外头的传报声后,翠浓忙回身出去,一边去迎陶逢瑶出去,一边叮咛小丫头上茶。
因同属三屋子孙,陶逢瑶住的听雪轩,离陶逢春居的迎香院,并未几悠远,约摸有一炷香的脚程。
面前的危急感消逝以后,陶逢瑶内心无端的解气和痛快。
陶逢瑶之父陶景,乃是定国公府的三老爷,与现在的定国公陶茂,乃是一母同胞的远亲兄弟,陶逢瑶是三房的嫡次女,陶逢春则是三房的庶次女,两人相差一岁多,陶逢春在本年的正月十五,刚过及笄之龄,陶逢瑶在去岁的十一月,满了袅袅婷婷的十三岁。
她曾偷听过一回母亲和郑妈妈的说话,嫡姐的身子日渐式微,只怕是好不了了,如果真有不测,母亲成心将陶逢春给姐夫做续弦,让她替嫡姐照顾小外甥。
两人添好炭奉完茶,正欲辞职出去,歪在暖炕上的陶逢瑶俄然开口道:“五女人……真的甚么都不记得了?”语气古怪,犹似不信赖的想再确认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