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然人丁薄弱,但是祭奠的礼节半分也不能少,遵循端方告祭了祖宗和山岳、五祀以后,日已西斜,到了腊祭的最后一个环节。
环顾院中诸人,梁峰信步登上了望楼。站在木质雕栏前,他大声道:“尔乃率岁大傩,驱除群厉!”
叮咛完这边,他又扭头对弈延道:“你本身夹肉,在釜中沸煮半晌,肉色发白就能用了。如果感觉不辣,还可本身添些蒜油。”
两边都交代好了,梁峰才兴趣盎然的举起筷子,夹了片鹿肉到高汤当中。很快肉片就卷了起来,夹起肉,悄悄在蒜碟了沾了沾,放入口中。这是鹿身上最肥美的一块,浸润了姜汁米酒,涓滴不感觉腥膻,入口既化,只余浓香回荡。
“天然是城中百官!”此中一其中郎将嘲笑道,“多数督只顾军功,不管百官性命,还盼诸人归心吗?”
朝廷已经发兵十数载,烽火四起,民不聊生。如果朝廷能够重掌大权,百官归心,天然能救这摇摇欲坠的天下。但是之前派出王衍,还是未能说动司马颖。宁肯骨肉相残,宁肯威胁朝廷,他也不肯放弃手中权益。如果让他进了洛阳,陛下还能安然吗?朝廷还能稳定吗?
当夜,司马乂被囚金墉城,关押在了这个曾经关过无数司马族裔的冷宫当中。
一阵混乱的脚步声俄然传来,大殿的房门猛地推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亲卫叫道:“主公!快逃……”
鼓声和号声越来越响,几近震耳欲聋,跟着这声音,统统门扉都翻开了。梁府、田庄、农户,乃至远远的寨门,大门尽数敞开。绕着院子走了一遭后,方相带着侲子们向远处舞去,他们要沿着门路,穿过每家每户,带走尸气倒霉,驱除灾疫酷寒。那些庄户无不倚门而立,像是驱逐真正的神明普通,恭敬的守在一旁。
正厅当中,也备好了热气腾腾的饭食。因为要吃新猎的野味,梁峰早就叮咛厨下,弄了几个小铜釜。釜下堆满了炭火,釜中放入野鸡、菌子、木耳,熬成高汤,然后把鹿肉用姜汁、米酒腌过,切成薄片,和夏季可贵的豆芽、菘菜、萝卜摆在一起,一碟蒜泥清油调成的料碟端端方正放在面前。
司马乂大步走进内殿,他身上穿的并非铠甲,而是一身玄端吉服。洛阳固然被围,又鏖战数月,但是腊祭还是不能错过。相反,有陛下主持祭奠,多少也能安抚城中百姓。
司马乂双眼怒睁,看着面前这些熟谙的面孔:“是谁让你们来的?!”
心中固然尽是忧愤,但是司马乂还是一如既往,跪坐在结案前。案之上,净是朝臣递交的奏章。他已数次命令,命宫女用手舂米,以供军粮。还让十三岁以上的男人十足从役,发奴驻兵,勒令王公开仓。如此各种办法,才得将士同心,甘心效死。军心可用,洛阳便不会被敌军攻破,只要再守上些光阴……
回到家中,已颠末午。净手净面后,梁峰脱下猎装,换上玄端。这是诸侯祭奠时才会穿戴的号衣,玄色无纹饰,正幅正裁,极其端庄。身穿玄端,头戴委貌冠,他带着梁荣前去家庙。
亦喜亦忧,小家伙心机庞大的吃起了碟中好菜。
梁峰点头:“本日傩礼,辛苦你了。”
从没见过如许的吃法,梁荣顿时来了精力,不过阿父没有动筷,他也不能开动,就这么眼巴盼望着锅里的滚汤。过了半晌,只听屋别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昂首望去,就见阿谁异眸的羯人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