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栋奇特,这匹马到湘勇虎帐中两三个月了,曾国藩向来没有骑过,本日蒙受如许大的打击,还要骑马做甚么?杨国栋牵来枣子马,曾国藩颤悠悠地站起来,叫人搀扶到马身边,又叫人把他扶上马,然后挺起腰板,双手一拱:"各位,我曾或人上有负皇恩,下愧对诸公,本日只要效先轸之表率,死在长毛刀枪之下,才气稍赎罪恶。"说罢就要举鞭。只见彭玉麟高山跳起,抢过马鞭,说:"曾大人,先轸不敷法。"杨国栋一手抓紧马缰绳,俄然镇静地喊:"长毛败了!"曾国藩从顿时看去,本来鲍超领着二千外出打粮的人马恰在这时赶回,从承平军的背后杀出。塔齐布、罗泽南等见承平军步队已乱,因而又重整人马,转头杀去。石达开见海军已大胜,怕陆军有失,便鸣金出兵。曾国藩见承平军撤退,又喜又愧。俄然,一股恶腥涌上心头,喷出一口鲜血来,随即眼睛一黑,从枣子顿时栽下来,竟然死了畴昔。
曾氏在咸丰五年正月初二日给诸弟的信中,详细论述了座船上所丧失的物品:"兄于二十五日蒙恩赏穿黄马褂,并颁赐狐皮黄马褂一件、四喜班指一个、白玉巴图鲁翎管一个、小刀一把、火镰一个,二十六夜蒙恩赏福字一幅、大小荷包三对,又有奶饼果食等件颁到虎帐。二十五夜之变,将班指、翎管、小刀、火镰落空。兹遣人送回黄马褂一件、福字一幅\荷包三对。兄船上所失册本、舆图、上谕、奏章及家书等件,甚为可惜,而二年以来案牍函件如山,部照、实收、功牌、账目一并落空,尤其可惜。"换了一身干衣服后,曾国藩醒过来了。他想起拖罟上有不久前皇上亲赐的黄马褂、玉扳指、玉刀等,另有很多文卷书牍,现在必然都葬于江底了。连本身的座舱、皇上的犒赏都保不住,还当甚么水陆两军的统帅!他当即想起靖港败后,湖南宦海对本身的刻毒,比如又沉到冰冷的江里,浑身颤栗,高低牙齿打起仗来。一阵狠恶的哀思很快就畴昔了。靖港败后虽受辱,但接下来的便是武昌大捷、田镇大捷,倘使当时真的死了,哪有厥后的殊荣!他光荣刚才的死里逃生,对王荆7、彭玉麟分外感激。不能死,"豪杰打脱牙和血吞!"恩师穆彰阿的赠言闪现脑中,今后要用更大的胜利来洗刷本日的热诚。不过,刚才从水中被救起的形象必然非常狼狈,将士们将会如何对待本身这个不能舞刀上阵的统帅呢?
曾国藩虽为二万湘勇的最高统帅,却手无缚鸡之力。他躲在内舱里,身边只要王荆七和几个亲兵,康福、彭毓橘等人都不在拖罟上。曾国藩两眼死死地盯着船上的厮杀,既不能批示兵勇们去搏斗,更不能本身持刀上前去抵当,蓦地听得一声喊:"周将军,曾妖头躲在这里!"立时舱门口呈现一个长身矫健的男人,手拿一把明晃晃的砍刀,杀气腾腾地就要进舱,亲兵们当即一窝蜂上去反对。曾国藩看到数步以外刀枪拚击,不觉心胆俱裂,四肢痉挛,晓得此次必死无疑。他不肯落到长毛手中遭抽筋剥皮的痛苦,便推开舱门,滚进江中。王荆七也跟着跳下水去。曾国藩自小服膺"道而不径,舟而不游"的孝子之道,向来不敢下水学泅水,这时正如一个秤砣,挣扎两下,便往江底沉去。幸而王荆七跟在前面,立即将他托起。刚好彭玉麟驾着海军中仅存的一条舢板赶来,七手八脚地将曾国藩拖上船,仓猝奉登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