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实怪哉!
云甄夫人手指摩挲着碗壁,上好的材质,触手微凉,模糊生温,光滑如同羊脂,碗中的粥食已有些冷了,凝了薄薄的一层皮子,在灯下泛着微光。她的声音变得莫测起来,带着些微沙哑,腔调慵懒惰漫,话语却沉重而绝望:“他死了。落地的那一刻就死了。”
若生眉眼间犹有稚气未脱,现在双目一睁,眸中光彩却凛冽而固执,不似深闺少女:“姑姑昔年,可曾去过东夷?”(未完待续)
大略是老天爷早晓得要有这么一天,叫她再结健结实痛上一回,以是才不肯叫她死,非要她活着。
人死了就不会悲伤不会痛了,活着才是真正的奖惩呀……
若生点头,就她方才那样,现在就是说没吓着,恐怕也不会有人信赖。
姑姑言下之意,已不再拿她当个孩子对待了。
桌案上的茶,却也不是云甄夫人平常喝惯的武夷茶,而是若生早前从平州带返来的花茶。云甄夫人固然谈不上喜好这茶,收下后却也没有命人闲置在一旁,只让人摆出来,闲时吃茶就嘱人煮上一壶。
她没有见过得表兄弟,只怕很多,并且就是见过了。她也压根记不住人。
她在想,窦妈妈可晓得这件事?府里各房的长辈们又是否晓得这个事?她那已经离世的祖父祖母,又是否晓得?
她望着姑姑,沉吟道:“姑姑如有苦衷,便是不能奉告阿九,也请同窦妈妈说上一说,饶是不明说也总好过憋着一个字也不透露。”
夜露渐浓,月色如水,沿着窗棂裂缝蜿蜒而下,洒在了地上,像一片冷霜。
云甄夫人抬手扬袖半遮了脸,手肘支撑在桌上,说:“罢了,不过些陈年旧事,也无甚可说的,不说了……不说了……”
云甄夫人却只点头不语,随后笑言:“能出甚么事……”
能如许,这事必然不小。
不然,姑姑要说的就毫不会只是如许一句话。
若生不觉怔住。表兄?她天然是有表兄的。
但这凉意恰好,叫人警省。
大胤民风即使开放,贵族妇人蓄养面首的,远不止云甄夫人一人,可如果同面首有了孩子,还生了下来,那就不得了了!
脑海里像是闪过了一道白光,俄然劈开了重重迷雾。
“姑姑……”很久,若生只长长叹了一声。
千重园里胭脂水粉胡乱堆放,姑姑的金饰衣裳固然有人把守着,却也因为多而庞大,堆得满满铛铛几大屋子,每回要用甚么,都要令人先去翻找上大半日。
若生一边听着她说话,一面也在心间缓慢地考虑了起来,眼下玉寅兄弟二人的事,尚在查,还未有动静,何况便是真有那里不对,也不至叫姑姑暴露如许的神采来。她现在瞧着,清楚有种强弩之末的意义。
她松了口气,回过神来,微微蹙着眉尖低头抿了一口茶水。
云甄夫人面上的疲态却缓缓消了去,她伸脱手指用力抵住眉心,狠狠揉了两下,笑说:“吓着你了?”
若生身为连家的孩子,身为云甄夫人的侄女。当然更是清楚,但是姑姑、皇上、孩子……这三个词她向来没有放在一块假想过,现在乍然联络起来,只觉心头一寒。头皮发麻。
那孩子现在又会在那里?
不过半晌风景,若生脑海里已经缓慢闪过无数个动机。
她不觉皱起了眉头,细心看去,姑姑发间除此以外,再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