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生一怔。
他想要挣扎，可周身有力。
阳光从窗棂裂缝间透出去，带着两分夏季里罕见的暖意。但苏彧却感觉越来越冷，越冷越僵。他的身材，生硬如同木石，只剩下胸腔里的那颗心，狂跳不止。
他低眉，沉声，一字一顿道：“验骨。”
里头像有千万条手臂，密密麻麻的将他缠得严严实实。
但守墓的，还是悄悄差人去了国公府报信。本觉得，府里不管哪位主子收到了动静，都会立即派人前来。但是他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人来。方才觉悟，本身派去的人，只怕底子就没能达到定国公府。
是以昔年大火，除了母亲以外，大家都认定姨母是他杀的。
氛围里满盈着土腥气，被寒冬的北风不竭吹进鼻子里。
舌根底下压着的姜片，辛辣非常。
都说人死为大，入土为安后便再没有挖出来扰人平静的事理。何况这棺木里的，是他亡故的姨母。他说要开棺，守墓的苏家家仆都唬了一大跳。
灭口。
可即便是母亲，整天说着走水乃是不测而至，也不敢说姨母就必然不是他杀。只是因为她不提，世人怕她悲伤，也跟着不敢提罢了。
金丝楠木的棺材终究出了土。
她胸口狠恶起伏，脸上阵青阵白，半响说了一句：“小五你在胡言乱语些甚么。”
他咬紧了牙关，低下头去。
他影象里的母亲，只要阿谁小佛堂里的女人……
她若没死，又在那里？
“如果你没有被拐，你就还是官家蜜斯，你的人生也会截然分歧，是不是？”
泥泞的深潭，一点点淹没了他。
是以本相如何，拣了腿骨，一验便知。
那么，杀他的目标就只剩下一种——
苏彧亦沉默着。
他漂亮的手指不竭摩挲着那封信报，目光变幻，愈显莫测。很久，他和若生互换着又各自看了一遍。若生虽不知他的谋算，但眼下见了信报再见他的神采，也模糊猜出了几分，不觉心头狂跳。
陆立展身在牢中，想杀他，便只要打通狱卒一条路可走。
那么李莞呢？
苏老夫人一愣。
苏彧有些腿软。
“那盏花灯明显是你的，却被她拿走了。如果灯在你手里，被人找到的也应当是你，是不是？”
这具尸身，不是李莞的。
苏彧俄然道：“我要开棺。”
苏彧并不看她，口中缓缓道：“是应了那句升米恩斗米仇，还是因为痛恨？”
苏彧面上喜怒不辨，语气仍然是淡淡的：“我娘她……待你不好吗？”
廊下的大丫环青鸯先瞥见了他，吃紧忙忙唤一声“五爷”便要去通传。苏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青鸯一怔，游移着站在原地没有动。
此人，不是他的姨母。
他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苏老夫人霍然展开眼，转头望来，见是他，松口气笑嗔道：“本来是你这孩子，如何也不出声。”
苏彧悄悄去了陵寝，瞒着世人，启出了棺木。
苏彧拖着怠倦不堪的身材一步步往小佛堂里走。
上首慈眉善目标菩萨，却像带着邪气。
当年他年事太小，很多事现在回想起来全都恍惚了。他只模糊约约记得，母亲当初将姨母从边疆小镇寻回家来后，日夜经心顾问，一分也不敢放松。
天涯泛出昏沉沉的灰红色。
守墓的忍不住重重打了个喷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