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就在她被郎主转送别人的那一晚,秦彦婉却悄悄地来找她,塞给了她一个承担。
她记起,西院的正房,是叫做“西华居”的。
秦素半垂着头,厚重的刘海之下,是一抹讽刺的淡笑。细雨携起冷风,拂过斩衰上未经补缀的线头,刺着她的下颌,有些痒,也有些疼。
高大的门楣纤尘不染,“东华居”三个超脱劲拔的大字,被雨水洗得干净有光。
东院正房为“东华居”,西院正房便叫“西华居”,两处皆为主母的住处;“东萱阁”为东院吴老夫人所居,西院高老夫人便住在对称的“西萱阁”。
秦彦婉轻柔应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发,便也转首看向明间。
酒宴欢歌、觥筹交叉,她们于华宴之上相逢,却双双沦为玩物,一个缠绵于男人怀中,一个委宛于男人膝上,四目相顾,不敢相认,唯错眸而过。
秦素并未瞥见斑斓的神情,也未将她的设法放在眼里。
她怔忡地抱着那只承担,承担里的饼透出温热,暖暖地,烙着她的肌肤,也灼着她的心。
除这四周外,其他各院亦对应而生,如东院两位妾室居于“东云照水”,西院双妾便住在“西月飞霜”,另有诸如“东篱”对“西庐”,“东风渡”对“西雪亭”等等,不堪列举。
从她的角度,只能瞥见秦彦婉清丽的侧颜,长眉如画,秋水明眸,神情间含着多少轻愁,美得叫人移不开眼去。
天空是一片无垠的灰,雨线不知倦怠地倾泻而下,似是没有穷尽。
秦素立在正房外的廊檐下,自帘幕的裂缝间看着房中的林氏。
她将方才生出的那一点讶异抛了开去,撑高了手里的青布油伞。
幸得秦世章有才,这些名号才没闹出笑话来,然如此多东、西二字打头的称呼,也充足人晕头转向的了。
“我是二姊,六mm还记得么?”她小声隧道,一双剪水瞳像浸了秋烟,凝在秦素的脸上。
院子里植了桐树,此时风吹叶落,枝桠矗立,仿佛刀剑出鞘,在半空里无声厮杀。院子北角的山石子引了死水,寒泉兀自流淌,叮叮咚咚,嵌入沥沥雨声中,敲出满院的冷峭与凄清。
她只比秦素大了一岁,却足足高出秦素一个头,因此这摸头的行动做起来便不显高耸。
她觉得,她未请隐堂“密杀”取了秦彦婉的命,已然仁至义尽。
细论起来,她与斑斓并无深仇大恨,更说不上对她有何感受。当年斑斓陪在她身边的时候并不长,一年多以后,她便因出错而被逐。而斑斓背后的林氏,秦素自重生后无数次回思宿世,越想便越有种感受:她宿世遭受的统统,与林氏干系并不大。
秦素悄悄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宿世的她,有极大能够恨错了工具。
秦家多出美人,秦素五个姊姊一个mm皆是面貌清秀,而这此中,又以秦彦婉为最。
这丫环所起的感化,最多就是撺掇她做些傻事,再给林氏报个信,让林氏有机遇奖惩她,如此罢了。
如果眉间的阴霾能够少些的话,秦素信赖,林氏会更动听一些。
林氏有一张端丽的容颜,眉骨高、鼻骨挺、下颌圆润,整张脸饱满如花苞,笑时便有若春花绽放。
不过,这应当是不成能的。
时隔一世,她重又站在了东华居的院中。
她抬起眼眸环顾一番,入目标,是东华居初冬时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