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身边的一个使女上前,接过备案奉予林氏,林氏仓促扫了几眼,面色微变:“逃奴?阿豆逃了?”
“如何不见阿豆?”她的声音抑得极低,如同帘外压抑而沉暗的天。
她说话的声音也是淡的,神采更是淡近极无,语罢便静肃立在了秦彦婉身侧。
秦彦贞点了点头,又打量了她两眼:“黑了些,太瘦了。”
秦素摇了点头,却并不开口。
东院长辈本就以她为长,而小辈们看来对她亦非常靠近,秦彦柔便一向缩在她身后,只暴露个脑袋,猎奇地打量着秦素。
她为隐堂效力,展转于赵国的士族门阀,又阴差阳错回到了陈国,在深宫里自顾不暇。
林氏对劲地点了点头,又搂着秦彦恭软语哄了好一会,方叫奶姆抱了他下去。
她直起腰身,自袖中取出报官后的那一份备案,双手高举过顶:“母亲恕罪,阿素私行作主了。”
雨丝纤细、流水潺潺,东华居的回廊转角处,一丛芭蕉犹自翠绿,蕉叶上坠下透明的水滴。
秦素敛眉端立,衣袖垂得笔挺。
房间里一片沉寂,除了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便没有别的声音。
秦素向着空中讽刺地笑了笑。
秦彦恭本年才只三岁,恰是渴睡的年纪,现在想是尚未醒透,在奶姆怀里揉眼睛,瞥见林氏便伸手要抱。
别的庶子庶女也就罢了,唯有秦素,林氏有种格外的嫌弃。
那张清丽而忧愁的容颜,自那一日以后,便从未曾在她的故梦中呈现。
秦素的心底出现苦涩,垂垂伸展至舌尖。
秦素佯装害臊垂下了头,说不清内心是何滋味。
秦素转转意神,循声看去,却见四娘秦彦贞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几人依着序齿鱼贯而入,齐齐向林氏见礼。
这一世,秦素是不会再去隐堂了,她想,这膝伤还是早早治好为妙。
奶姆恭声道:“小郎君睡得极好,只半夜醒过一主要水喝。”
秦素垂眸想着苦衷,不知不觉间,身边又多出了两个矮矮的小人儿:八岁的五郎秦彦朴脸儿圆胖,大眼睛黑黝黝地如同宝石;六岁的七娘秦彦柔皮肤细白,仿佛瓷人普通。
她实在是难以置信。阿豆一家皆在她名下的铺子做活,家中很有进项,阿豆虽在田庄,却也没吃过多少苦头,有甚么来由逃窜?
幼时在祠堂受了寒气,实在并不算多大的伤,只是林氏不知是忘了还是用心的,一向没叫医来治。宿世直到秦素进入隐堂,那隐堂的医用了最浅显的膏药,贴了三个月便即病愈。
简朴而直接,这确切是林氏一贯的气势。
一阵雨声破帘而入,北风在屋里打了个转,凉意侵人,卷起座中几方衣袂。
这是她回府后与嫡母的首度见面,需得大礼膜拜才合端方,可方才林氏自顾自逗弄季子,秦素便只得立在一旁候着。
秦素对她笑了笑,脑海中闪现出宿世最后一次见秦彦柔的景象,彼时的秦彦柔已近十岁,出落得清秀可儿,一手绣技尤其出众,传闻是她的生母徐氏亲手教的。
林氏的视野垂了下来,在秦素的身上悄悄一碰,便又当即转开,仿佛瞥见了甚么不该瞥见的事物普通,眉尖蹙起,饱满的额头刹时充满了阴云。
他们两个年纪小些,皆不大熟谙秦素了,秦彦婉便低声叫他们施礼,态度非常和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