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月初七,恰是杀人好天时。
“我情愿的。”她话未说完便被秦素打断了,秦素语声孔殷,还用力地点着头,反复了一遍:“我情愿的。”
她撇了撇嘴,也并不往前走,只垂着眼睛想苦衷。
秦素羞赧地垂下了头,细声道:“我想迟几日再走,我想给太祖母多抄一卷经。”
这数间石舍,便是靖王自戗之处。
她微有些吃惊,昂首看去,却见秦素现在却立在离她两步远的处所,正看着丹井室入迷。
连斑斓是谁的人都看不出来,一向当个宝似地带在身边,阿谷只能说,六娘子的蠢,在秦府的仆人里大抵算是头一个了。
白云观沦落如此,乃是因先帝深忌之。
先帝对白云观的忌讳,至中元帝时虽淡去了很多,但中元帝对这所古道观的存眷却未减轻,而派暗兵守住此处的旧习,亦自先帝期间遗留至今。
“不过……”秦素俄然拉长了声音说道,眉头皱着,似是有些作难。
这块石料,恰好挡在一眼水井前。
迩来在秦府做事,她对六娘子的出身已经有了充足的体味,也很清楚这类后代在士族当中的职位,也不过就是比奴好上一点点罢了。
在半山处挖井,也就白云观当年香火鼎盛、财力薄弱,方才气做到了。(未完待续。)
谁又能想到,名满天下的白云观,竟曾是靖王暗中招兵买马之地,后靖王事发,便带人躲进了白云观,先帝却出奇不料带兵攻至,打了靖王一个措手不及。
她倒是忘了这一出,如果她不做个模样出来,秦素没准便要问东问西,也是个费事。
阿谷垂首应是,眸子里划过了一丝不耐。
阿谷一面想着,一面下认识地去扶秦素的胳膊,却扶了个空。
盯了秦素这么些日子,她自认对这位六娘子已是了若指掌,现在满心皆是不屑。
“不消了。”秦素摆了摆手,很有几分不耐烦,“我又不跑远,你自去便是。”
那井沿上生着长草,几近掩去了井口,秦素拨草而视,但觉一股微带腥气的潮湿气味劈面而来,凉阴阴地。
如许的六娘子,她还真没放在眼里。
抑下心中的挖苦,她的脸上堆起了一团暖和的笑意,柔声道:“女郎说得非常,女郎如此懂事孝敬,太夫人会很欢乐的。”
她实在很但愿今晚就走的,但想一想,早几日或晚几日,于她没有任何别离,不过就是往山下走一趟,做个暗号的事。
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秦素收回了视野。
她提起一角裙摆,步态悠然地绕过一排石屋,沿着那漏瓦的廊檐往前行,不一时,便来到了丹井室的后院。
此河绕慈云岭而生,河底似有温泉眼,故而这河水一年四时从不结冰,当年也是白云观的一大名胜。
她顺着秦素的视野看去,只见面前是灰朴朴的几间石舍,看上去便是年久失修的模样,门倒垣倾,墙上还留有报酬粉碎的陈迹,似是当年有人以大锤砸过普通。
那一刻,她眸中的笑意如掺了碎冰,冷得瘆人。
“我还当出了何事呢。”她作势拍了拍心口,转动眸子笑道:“迟几日恰好,我也要去寻表叔筹议,找马车也要花些时候呢,女郎这话说到了我内心儿里去。”
阿谷笑应了个是,便自去了。
秦素此时倒是一脸的怔忡,望着面前的颓檐断瓦、阳光满目,心中有些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