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过来,阿乌……四郎莫要过来……我这是……老弊端了……”她一面断断续续地说着,一面便抖动手自袖中取出了一只极小的葫芦,拔开塞子,向嘴里灌了些甚么。
她在那半晌绝对的黑暗中沉浸了一会,复又展开了双眸。
两小我一时候都未说话,只悄悄地相对而立。
杜光武站在那边,定定地看着她。
佛说空、说灭、说生如逝、逝如生。但是,若不将前尘堪破,又何谈虚空幻灭,又哪来的向生而逝、向逝而生?
她回过甚,视野凝向天涯的那一粒孤星,安然地说道:“我是独一活下来的桓氏家仆。我想,必然是女郎在天之灵护佑着我,才让我逃过了那一劫。”
“方才一时说得急了,咳得短长了些,惊扰了阿乌。平常也并不老是如此的。”她歉然语道,抬起衣袖擦了擦唇角。她的神态显得有些倦怠,唯那眸子里的暖和与体贴,却比方才还要稠密。
她曾经的仆人,她最为依靠与依托的桓九娘,已经死了,死在了阿谁酷寒的、下着大雪的夏季。
觉慧带着颤音的语声停了下来,温秀的脸上,划过了一丝深深的悲惨。
她尽是慈爱地看着杜光武,柔声道:“阿乌还是莫要离得我太近了,别过了病气去。”
那药水似很有奇效,几息以后,觉慧的咳嗽便和缓了一些,喘气的声音亦不再如方才那般刺耳,而她双颊边那两团病态的潮红,却始终未曾消逝。
她的语声中带着些许柔嫩与回想,再没了方才的悲忿,唯有淡淡的温情:“女郎是个很暖和的人,性子沉稳。从被囚禁于田庄,到先帝给桓氏定下了‘十可杀’的罪名,这期间,女郎除了吐过一次血以外,便统统如常,只是身子却一日日地衰弱了下去。厥后有一次,女郎俄然看着我感喟,说对不起我们这些跟着她的人,还说杜行简其人坚毅狠辣、行事果断,从不拖泥带水。如果桓家被叛了重罪,换了旁人,我们这很多人能够还能留一条活命,只可惜,她嫁的是杜三郎,我们这些桓氏仆人,只怕也要受她的扳连了。”
有些时候,她会感觉,那些尘封的旧事会不会只是一个梦。在梦里,有叛变、有伤害、有灭亡的痛苦惊骇,亦有些许令人沉沦的欢愉与温情。
杜光武微微一惊,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两步。
觉慧舒了口气,忽觉身材一轻,那山风拂面而过,似拂去了千思万绪,唯留一派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