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一共七个宰相,除了资积年纪都最浅的刘祎之以外,谁都不出面说话,问礼部的人,礼部尚书武三思又不通典范,与刘祎之辩了几句便败下阵来,母亲不得已,只能借口再议,将此事临时拖住,回宫时到底是让步了,方有命我和婉儿拟诏之事。
我道:“六合作证,我这满是出于至心,一点虚话都没有,阿娘不信,倒举一人出来,看这世上另有谁能当得阿娘半分?”
宰相办公以后皆在省中会食,父亲在时,便常从宫中赐菜,不过普通都是赐给统统的宰相,甚少单赐一人,亦不会自御案上直接端菜送去,母亲这行动实在是莫名其妙,我有些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却见她笑眯眯地望着端菜的内侍,看着表情甚是愉悦,瞥见我的目光,便笑道:“倒是忘了,你也爱吃这金银夹花,可惜已赐了裴炎了,早晨再赐你一道。”
独孤绍抿嘴不言,我替她道:“既是成了一骑,还得阿娘赐了名,当然要端庄演练,这些宫人都是阿娘身边人,代表的是阿娘的颜面,更不能因些许小事就畏缩了,那些抱怨的,就趁早叫她们退出去,不要留在那边丢阿娘的人。”
高延福奉迎地笑道:“公主若喜好,便叫尚膳再奉一盘出去。”
独孤绍面色稳定,扬声道:“禀太后,木兰骑正骑百十一人,选骑三百六十人,拟于未初会演于北门球场,习奔、射、骑、力、刀、枪、剑、盾八项。”
独孤绍道:“凡是府兵,无分高低,皆要练力、习刀枪剑盾之器,木兰骑既为军骑,天然也无例外。”
因大朝是文武百官之朝,人极多、嘴极杂,我很快便刺探到了动静。本来朝会时武承嗣出列请以太后主射,母亲装模作样地去问宰相,成果刘仁轨和裴炎一语不发,刘祎之站出来讲射礼既劳民伤财,请今后永久禁罢——他倒是一字没提母亲,可这时候发起废除射礼,其企图昭然若揭。
宫人立即便引独孤绍出去,她还穿戴全部绢甲,配着仪刀,走出去时似脚下带风,又快又急,但是到了处所,一步跪下去,却又慎重得很,拱手施礼,声音亦极沉稳:“拜见太后。”
母亲笑道:“阴阳之伦,也是你这小女儿家好胡说的?这些话今后不准提。”又看摆布:“这话不准传出去。”话虽如此,面色却甚和缓,又对独孤绍一扬下巴:“照你如许说,我倒想看看你要如何会演。午后你们不要去北门了,就到光顺门前演练罢,承平到时随我去城门,看她们如何演练。”
母亲笑看我一眼,摆摆手道:“不过是设来习鞠的球队,你们两个倒是当真。”我挽着她道:“阿娘话不成这么说,千百年来,大家都说我们女人不比男人,但是放眼看看,论韬略,阿娘远胜世上男人,论文采,上官秀士不比男人差,论经史,崔明德她也不见得就输给了男人。现在我们所不能胜者,唯有力量技艺罢了,若阿绍真能将麾下演练成军,到时便可叫人晓得,我们女人样样都不比男人差,岂不是好?”
独孤绍一怔以后,便大声道:“谨奉令!”
母亲扬眉道:“别的倒也罢了,一群女娘,如何还要习力、盾、枪?”
中午母亲同我一道用饭,我见她面色如常,甚而有些愉悦,心下不解,用到一半,母亲俄然指着一道菜道:“这是裴相公喜好的菜,拿到他那边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