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我一向睡不着,不想被无用的思路摆布,便叫人点了灯,在灯下取出母亲所送奏疏看。许是因夜深人静、无人打搅,以是人反倒格外复苏的干系,之前粗看一遍,半懂不懂的节要,现在看来,倒是直截简朴、一目了然。
倘若换了别的女人,这辈子享用着皇后的尊荣,替父亲背背黑锅、挨挨骂名,夫唱妇随,也就满足了。可惜父亲遇见的是母亲。
李旦半懂不懂地立在母亲跟前,茫然地看我一眼,叫一句“阿姊”,又转头去看母亲,母亲伸手揽住他,不让他到这边来,却又向我招招手,叫我走到她跟前,在我额上一探,方道:“晓得你喜好他,留他在你那玩一会就是,不要太久,别迟误你养病。”
感激:
约莫是因为那一年出了废后风波的原因,父亲和母亲对那次封禅一向讳莫如深。而彼时李晟在京中监国、李睿还不到两岁,我还没出世,以是也无从得知此中究竟——直到母亲主动将那只匣子交到我的手里。
这些节要乍看之下非常庞大,我认当真真看了半个月,也只是对牵涉之人的经历、派系等等略有体味,对事件的颠末还是是一头雾水。可一旦将父亲、母亲和朝中臣子当作分别的派系来对待,再联络先帝时候朝中格式,这里的短长干系便一清二楚了:
我畴前就寝绝佳时总讽刺阿欢,笑她不是夜里睡不沉,就是常常失眠、多梦,真是庸人自扰,现在才知民气里一旦装了事,那便真是“展转反侧,寤寐思服”,在床上翻了足有半个时候,到底忍不住,披衣起家,先去看了看管礼——这小家伙被放在床上时是竖着的,这会却已横了过来,歪着头,伸着腿,两手大张,口水横流,睡到一半,像是做了梦,腿上抽动几下,一蹬一蹬的,眼睛还没伸开,扁着嘴便似要哭,这离宫空旷得很,一哭必将轰动母亲,我忙上前将他抱起,悄悄拍了拍,他半睁了眼看我,模恍惚糊地喊一句“阿娘”,在我怀里找了个舒畅的位置,又自顾自地睡畴昔。
幸而守礼年纪小,并不懂这内里的门道,被宫人们哄了一阵,重又咧开嘴,没心没肺地傻笑,李旦这胡闹过一阵,便也忘了方才之事,重又要去拽守礼一起玩,我内心不忿,抱着守礼向他和母亲一礼:“守礼不懂事,留在这里不免冲撞圣驾,还是我带他下去罢。”
作者有话要说: 则天:朕只是想让你学一学当年你娘是如何斗天斗地斗氛围的罢了,为甚么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感慨…
韦欢:因为没见过世面…
我在地上怔了半晌,才想起来将他交给乳母。出偏殿时人更恍忽了,也不知是病的,还是欢乐的。我本觉得本身这辈子也不会有孩子,再喜好守礼,也不会真的将他当作本身的孩子,可被他这么一叫,却感觉我与他血脉相连了似的——那是我的孩子,我和阿欢的孩子,李晟、李彬、李睿…他们的孩子再聪明、再高贵,那也是他们的,与我无关,唯有守礼是我们的,是我和我阿欢的、独一无二的心肝宝贝。
这些人公然见过阿欢,一一回道:“是打猎时感了风,不知归去有无请人看过,不过当时七娘子就和尚药那边讨了丸方,妾等见时,神采尚好,说五七句话,才略咳嗽一次,衣裳亦定时节换了,并用了香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