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绍笑道:“她畴前虽跟着我,现下却入了宫,是宫里的人。我一个翊卫郎将,夸闲厩的人算甚么?白和你说一句罢了。”
我一怔以后便明白过来,有些无法隧道:“阿欢同你说的?”崔明德不准我和独孤绍说她的事,我也遵循信誉,此事既不出于我,那便是出于阿欢了。
我不得已,养了十余日,便叫人将案牍公文都拿到床头,能决之事便先行自决,不能定夺之事,也一一理好,到时候或禀母亲,或和阿欢,或和崔明德及其他主管之人筹议。幸亏先已管过一些,晓得大略,宫中知我是母敬爱女,亦不敢骄易,诸事都还算顺利。
全部三月我都住在宫中,连寒食、腐败也是在宫中过的,到四月才回了一次家,才进到厅中,就听独孤绍远远过来,未见其人,声音倒是传得快:“二娘返来了?一贯多蒙照顾,我拟在城外别庄设一宴,请你和韦四一道出来,好好松快松快,如何?”
宫中还是升平之态,宫廷以外,朝堂当中,倒是一片愁云暗澹。齐王、裴炎和徐敬业三人虽死,所带来的连累却无休无止。大臣宗亲,破家灭族者非止十数,一方面是母亲越来越没门槛、越来越等闲地授官、加恩、封赏,一方面倒是天津桥、阛阓、都亭、大理寺、御史台各处号哭连天、妻离子散。
除却钱物外,郑博之死带来的最大好处便是母亲命我长住宫中,以长姐身份照看天子起居、主持中宫。母亲迩来颇又选了三四位知书识礼的臣下寡妻入宫,分授宫官,但是太后临朝,政自内出,宫官职责渐重,所增之员远不敷用,便将内书堂中新添了很多员额,又增设教习,宫人、内侍故意者,都可自请退学,学而如有所成,亦可如外朝科举那般插手两省诠选,选过便可授官——因宫官本来之员额不敷利用,母亲早就分外添了很多虚品荣衔,或赏功报酬、或临时任事、或因人加恩,皆加此品衔,如崔明德便因家世好、学问通而加五品,实际职司,却还只是小小的正八品掌记,还是因元日晚会办得好才新选的——而这事也交给了我。
我还是只是笑,她见没动静,便拱手道:“既如许,就等六月木兰骑当番时再说罢。当时我也得常见你们,有事大伙也好筹议。阿耶差人送了些土产返来,除进太后与贤人以外另有很多,我这里带了三份,你一份,韦四一份,崔二一份,另有些小东西给庐陵王大郎玩,有些物什给宋娘子、柳大令、冯翁,你跟前和韦四跟前的几位小娘子也有,都写驰名字,你看着分罢。”说了闲事,略停了一停,又道:“郑博那事…你是太后亲生的女儿,这些事再如何牵涉,也牵不到你头上,凡事但放宽解,不要自苦。若真是内心闷的不舒畅,就叫人传句话,我只要不当值,天然随传随到,要喝酒,要打赌,要斗鸡,要打猎,都随你,便是当值,倘若没甚么要紧事,出来一二个时候总也不打紧。天下事总有前程,莫本身闷坏了本身。”说得我心中一暖,低声道了一句好,她也未几说,就叫人把东西一股脑堆出去,一阵风似的就走了。
我闻声“阿宝”二字,想了一想,才知她说的是斛律多宝,一时只觉好笑,推她道:“我又不管禁卫事,你在我面前拐着弯夸一万遍斛律也不顶用,要夸就到我阿娘跟前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