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影子，便不是鬼。
千年已逝，贞明公主，已化灰土，总比尸变好些吧。
史乘中的渤海国不过寥寥数笔，到底是像契丹、西夏那样建立了本身的文明，还是完整沉浸在唐朝影响下？在这组壁画中，秦北洋看到了后者。特别渤海人的穿着服饰，若不是位于东三省边陲，你说是在白鹿原地下的唐朝大墓也毫无违和感。九色也像回到故乡，在素净的壁画下徘徊流连，就差拿红色鬃毛去蹭一蹭乐工的袍子。
秦北洋跟九色环绕了两圈，发明这梓木大棺材无缺，并无破坏朽烂迹象。既然她都被关了一千年，只要不主动翻开棺材，应当不会破棺而出吧。
他决定不管她，分开这间墓室。
“仁安四年夏四月十四日乙末，终究外第，春秋十八，谥曰贞明公主。仁安七年冬十一月四日甲申，陪葬于珍陵之西原，礼也。魂归人逝，角咽笳悲。河水之畔，断山之边，夜台何晓，荒陇几年。森森古树，苍苍野烟，泉扃俄闭，空积凄然。仁安七年十一月四日”。
他是小木。
听出来了，声音不在棺材内部，而是底下的棺床。
上面有了回应，敲击声更加麋集，乃至于完整混乱无章，就像从江南丝竹到了乡村吹喇叭的葬礼。但不管是人是鬼还是野兽，棺床下必定有个东西。
棺椁的敲击声更加激烈，偶然连着两下，偶然相隔好久，偶然又只短促的一下，在渤海公主坟内飘零反响……
“公主者，我大渤海国大兴仁安孝感金轮圣法武王之第三女也。惟祖惟父，王化所兴，盛烈戎功，可得而论焉。若乃乘时御辨，明齐日月之照临；立拯握机，仁均乾坤之覆载。配重华而旁夏禹，陶殷汤而韬周文，自天佑之，威如之吉。公主禀灵气于巫岳，感神仙于洛川，生于深宫，幼闻婉姿之稀遇，晔似琼树之丛花，瑞质绝伦，温如昆峰之片玉。早受女师之教，克比思齐；每慕曹家之风，敦诗悦礼。辨慧独步、雅性天然……”
不过，敲击声还在持续……
秦北洋抓狂了，看一眼九色，这尊小镇墓兽也是一脸懵逼，没法解释棺椁里的异相。
说罢，九色吐出琉璃火球，长出锋利的鹿角，刺入梓木棺材裂缝，听到棺材钉子吱吱作响，崩一声断裂，棺材盖翻开了。
莫非这位大渤海国贞明公主精通周易八卦，操纵阳爻阴爻的节拍窜改，向突入墓室的秦北洋通报求救的信息？公主还活着？
竖起耳朵聆听，发觉声音来自脚下……九色也听到了，秦北洋把头埋在墓室地砖上，敲击声，接连不竭，更加清脆，仿佛工匠雕凿石头。
开棺顷刻，黑烟袅袅升腾，秦北洋下认识蒙开口鼻后退。他并未见到设想中的美少女，也没有金灿灿的珠光宝气，只是一堆朽烂的枯骨。
白日所见的古城遗址，甜睡在荒漠中的长安，就是渤海国五京之一上京龙泉府，陵墓天然就在帝都四周。
沉寂与灰尘共舞。
迟疑再三，他决定开棺。
他接着抡起铁挝，猛力砸了几十下，厚达两尺的地砖纷繁坠落，从碗口变成井口。当九色也凑过来时，全部棺床陷落了，秦北洋来不及叫唤，连人带兽坠入下一个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