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道口出来了。
民国九年，1920年的春季。
伊万诺夫只得应允，他遴选了十名最结实也最聪明的白俄兵士，身上带着各种兵器与火药，持续向墓道深处而去。秦北洋和九色急不成耐地走在最面前，离地宫越近，对癌细胞的按捺就越强。
墓道两边呈现壁画，白俄兵士们分外镇静。不知甚么年代的彩绘，满是人物与马匹，真人真马同比例，像面陈腐的铜镜，照出探险队的人马本身。壁画里的马额鬃末梢捆扎成结，垂于额前，马颈鬃毛呈扇面状，粗细墨线形貌得极有层次，仿佛从石壁入耳到嘶鸣声。牵马的侍重新发剃光，只留一绺垂在鬓边，身上挂着箭囊，明显不是汉人。
松嫩平原以西尚未开垦，名副实在的北大荒，到处是丛林、荒漠、湖泊池沼。伊万诺夫纵马在前，秦北洋背着唐刀与十字弓在后，九色如猎犬穿越在马蹄边。沃尔夫娜蒙着面纱，一身庄严的玄色长裙，对峙给死去的丈夫服丧。遵循欧洲贵族的端方，密斯务必侧鞍骑马，不得两腿分开。
“好运气在等着我们呢。”
“我连落空丈夫与儿子的磨难都熬过来了，我还会怕死人的威胁？”
“卡佳，内里能够有伤害。”
秦北洋背背景丘，胸口的癌细胞和暖血玉同时滚烫。九色也咬着他的裤腿，往山丘的泥里乱刨。他忍痛察看情势，更远处另有连缀的群山，那是大兴安岭的余脉，火线流淌过西拉木伦河，倒有开阔的龙脉情势。他把耳朵贴着山丘，小时候父亲教他的诀窍，通过听觉感知地脉之气。
人马分开哈尔滨时，已是燕子返来，绿树抽芽。冰封一冬的松花江解冻，冰排逆流而下，本地人称“武开江”，澎湃湍急，气势澎湃，收回咔嚓嚓的轰鸣声，乃至垒起矗立的冰墙。白俄们不觉得然，他们在俄罗斯的大江大河糊口惯了，早已见怪不怪。
墓室门到了。
“蒙前人？”
沃尔夫娜冲到上校身边：“我留在墓道惊骇，我想跟你一起出来。”
实在，她是不敢留在那些如狼似虎的哥萨克身边。
骑马穿过春季的大草原，来到西拉木伦河北岸。秦北洋表情广宽，仿佛大家间统统烦恼都不值一提。蒙古牧民赶着马群颠末，远方装点蒙古包，这是僧格林沁的故里，但那里有甚么古墓？蒙古风俗原是万马奔腾踩踏，魂归长生天，茫茫草原那边寻觅？不像本地有坟冢或墓碑、翁仲等等。厥后蒙前人信奉佛教，更以火化为主，偶尔另有天葬。
“不，我看他是契丹人。”
伊万诺夫提着矿工灯往里照，模糊可辨幽深的砖砌甬道。一声令下，世人牵着马进入墓道，百十来号人足以壮胆。秦北洋冲在最前头，实在他已衰弱不堪，双手撑着墓道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