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刻,他看到了她尽是哀思的神采。
乌尤黛在和缓的营帐里可贵地睡了个安稳觉。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偌大的营帐里没有别人,矮桌前放了一碗□□,还冒着热气儿。她已是又饥又渴,端起来就是一阵猛喝。
“你个闷葫芦,跟你说了也是白说。”
“八弟,你听,那喇嘛又在操琴了。”
乌尤黛谨慎地退开了一些,和他保持着必然的间隔。固然他美意收留了她住下,但她还是心存防备。男人们的殷勤凡是都带有目标性,对于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了,恐怕面前这位建州的贝勒也不例外。她已经差点就因为男人而丢了性命,好不轻易捡回一命,她可不想从一个狼口掉入另一个狼口。
“喇嘛?”
他这才回过神来问:“甚么美人?”
“三年……”
“要紧吗?”
“嘿,我这儿跟你聊这绝世美人呢,如何又扯到那儿上头去了。”
皇太顶点点头,浅笑着说道:“走吧,乌尤黛,这里太凉,随我去营帐里。明日我陪你回科尔沁。”
济尔哈朗恰是幼年,血气方刚之纪,或许和他暮年的经历有干系,倒是少有的沉着内敛。便是这一点令皇太极非常赏识他。
他凝神听着,那一声声马头琴曲,如泣如诉,的确催人泪下,离人断肠。这人间……竟然有如许悲悯至极的乐曲,勾得他眼眶也有些潮湿。
“一小我走夜路,我惊骇……”
“兵戈?你们是去攻打科尔沁的!”
“你是谁?”她的声音里带着防备。
皇太极递上一条帕子给她,“本日我们走不了了,只怕眼下科尔沁……正在兵戈呢。”
再有十多里路,便是科尔沁草原了。皇太极望着面前漫漫无尽的山野,恍若未闻道:“你说阿玛此次是真的成心要助科尔沁一臂之力,灭灭察哈尔部的气势,亦或只是在投石探路,虚张阵容?”
“也就是你晓得我的难处。”
皇太顶点头附和,“我是觉得,此番虽大动兵戈,但并非故意交兵,不过是为了恐吓一下察哈尔部罢了。”
她咬着下唇,胆怯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位气度不凡的贝勒爷。她倒不是不认得回科尔沁的路,只是……
听到“林丹汗”三个字,乌尤黛刹时神采煞白,又是一阵狠恶的咳嗽。
乌尤黛连连点头,仿佛是被触及到了悲伤事般,寂然神伤道:“我想一小我歇着……”
“如此甚好。”
他绕着营地足足转了三圈,才在一个角落瞥见阿谁白衣身影。
“咳……咳……我没事。”
第二日,□□哈赤命莽古尔泰率兵五千赴农安塔,皇太极等驻守原地。
蒙古各部一向以来,都站在联明抗金的态度上,当年广宁一战,林丹汗就曾承诺王化贞出兵四十万以援广宁。但最后那号称四十万的援兵却因风雪阻路,未能定时赶到。广宁失守后,林丹汗的军队又跟着退守了山海关。明朝又花了大笔的银两去安抚他们,可见他们名义上虽是缔盟之态,但实际上是各怀鬼胎,并无多少信赖可言。夺下辽西重镇广宁以后,大金便偃旗息鼓了好一阵子,没有再去骚扰明地,此次科尔沁有难,阿玛如此大张旗鼓,莫非是想就此把剑锋转向蒙古吗?就连他,也有些猜不透阿玛的心机。
“是吗?”皇太极神采稍有波澜,随即冷酷地说道:“我昨儿个特地起夜宿查了虎帐,并没有甚么女鬼。只怕是蒙前人成心要传出这些大话,来摆荡我们的军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