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臣工力挫西突厥,太上皇倒很欢畅,皇后见无人再语,含笑道:“吹打吧,别叫颉利可汗久等了。”
钟意恍忽间回想起,宿世父亲归天后不久,左仆射杜如晦便归天了,当时母亲照看病弱的祖母,还是她偕同长嫂,制定了送往杜家的丧仪礼单。
突厥频频寇边,残杀边民无数,每逢天灾,便出境劫夺,乃至有屠村之事,自前朝起,中原又有多少儿郎埋骨边陲?
钟意目光微动,王珪则低声笑道:“是《秦王破阵乐》。”
钟意也尝听人提及大唐气象,本日见众国来朝,上表称臣,亦深感与有荣焉,得沐乱世。
“你个油嘴,”钟意点头发笑,道:“怕不是又要讨打。”
钟意活了两世,却还是有些不明白。
诸番当中便以西突厥权势最为强大,是以勇于开口,其他小国使臣虽未言语,面上却也透露附和之色。
想到此处,钟意倒有些迷惑,侧目四顾,道:“如何不见左仆射杜公?”
“应尽之责罢了。”钟意并不推委,举杯一饮而尽。
他不知该说甚么才好,语无伦次道:“你如何不肯讲?看我那样展转反侧,心还这么硬,你,你真是……”
强如西突厥、吐蕃、高句丽,弱如高丽、百济、堕婆登、乙利、鼻林送、都播、羊同、波斯、康国、吐火罗、阿悉吉等小国,计稀有十国度来朝。
他寂然笑了,叹道:“和顺乡皆是豪杰冢,前人诚不我欺。”
李政的心俄然痛了起来,一时说不出话来。
天子侧目去看李政,便见他正看钟意,那副没出息的模样,真叫人想扇他两巴掌才好。
李政惯来天不怕地不怕,现在有了心仪的女郎,竟也生了几分害怕。
“该死。”益阳长公主忍俊不由:“人家郎才女貌,你却不识相,偏要插一脚。”
有宫婢侍立厥后, 手捧酒壶拂尘等物,笑意谦恭柔婉, 再底下则是各位朝廷臣工, 谈笑声不断于耳, 氛围热切。
歌女齐声吟唱,听得词曲,清婉当中很有浩大之气。
四海皇风被,千年德水清;军装更不著,本日告功成。
李政郁郁道:“姑姑。”
时下以左为尊,同是尚书仆射,左仆射杜如晦便要比右仆射何玄高半阶,现在太子居右,秦王居左,朝臣众目睽睽之下,委实叫东宫抬不开端来。
太上皇伉俪与帝后相携而至,殿中人起家问安,太上皇表示落座以后,乐声不断,却有鸿胪寺丞引着番邦使臣上前,顺次膜拜问安,呈上己方贡物。
这原是天子即位之初制定的乐曲,向来以威武雄浑,上国气象著称,钟意先前只是听闻,亲目睹到,却还是第一次。
那四人齐齐笑了起来。
魏徵也道:“我比克明还要年长五岁,不想……唉。”
他顿了顿,方才鼓起勇气,低声道:“居士,你,你……”
钟意一句话也不讲,悄悄看着他,眼泪自洁白脸颊蜿蜒而下。
太上皇一抬手,向身侧人叮咛了句甚么,天子离得近,想是听到他所说,却只含笑不语,随即便有内侍下了台阶,扬声道:“太上皇令右卫大将军、原东突厥可汗颉利献舞。”
而她合上眼,泪珠滚滚落下:“你那么坏,又那么会哄人。”
魏徵之妻出自河东裴氏,王珪之妻则是出自“城南韦杜,去天五尺”中的杜氏,二位夫人皆是出自世家,也同钟意非常熟悉,见那三人饮毕,笑道:“居士分歧我二人饮一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