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曾令太常少卿传授宫人音乐,成果却不尽人意,是以想要见怪太常少卿,王珪以为传授宫人本来就不是太常少卿应做之事,是以惩罚,更是于理分歧,为此规劝。
魏徵见她如此,也觉不幸,躬身一礼,劝道:“居士年青,当年之事又未亲历,如何能有见地……”
天子置若罔闻,独自看着她,怔怔道:“天生淑质,我见犹怜。”
天子语气中添了几分赞誉:“你倒豁达。”
“陛下贤德才气远胜隐王,唯独输了一样,便是长幼次序,陛下大德,本朝天然无碍,再过几代,又该如何?”
但是汗青向出处胜者誊写,春秋笔法,文过饰非,当世无人敢再提,后代人如何言说,摆布天子也听不见了,倒也安闲。
玄武门之变时,天子位只亲王,元吉也是亲王,建成倒是太子,国之储君,以臣弑君,礼法上无疑是站不住脚的。
朕也该如同崔杼一样,被记入史乘,万世唾骂吗?
魏徵在侧,亦含笑道:“陛下惯以国士待人,而人皆以国士报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君臣勠力同心,大唐如何不兴?”
“臣往门下省去,恰逢左仆射杜公、中书令房公、侍中王公俱在,”那郎官顿首道:“王公说,陛下有设女婢中的气度,大唐便有包涵此事的气度,再行禁止,反是量小。房杜二公亦如是说。”
钟意原还不觉如何,现在却有些拘束:“是。”
天子点头,道:“先前,朕赐居士正议大夫衔,朝中便有人非议,说那是朝堂官职,不该赐赉女流之辈,陛下若要加恩,许尚宫之位便可,朕为此怒斥了他,皇后晓得为甚么吗?”
天子眉头一动,有些讶异:“讲。”
天子沉默很久,终究也没有惩罚太常少卿。
皇后为之语滞,面有惭色,半晌,方才道:“是臣妾想错了,陛下勿怪。”
“居士,”天子转向钟意,好整以暇道:“朕在等你回话。”
皇后一怔:“请陛下示下。”
“玄成忠耿之士,并无他意,”天子转向钟意,笑道:“居士不要见怪,行烧尾宴时,务必留个席位与他。”
落日西下,时候已然不早,钟意赶回青檀观,路上还要些时候,天子倒没久留,叮咛人好生送她归去。
钟意心头一跳:“请陛下示下。”
但是这一次,天子却没畏缩,叮咛身侧郎官,道:“往门下省走一趟,将居士方才所言,说与叔玠听,再问他意下如何。”
天子听罢,勃然大怒:“朕视你为亲信,你却因臣属而欺君吗?”
话一出口,便没法转头,钟意定了心神,不疾不徐道:“嫡长继位,尚且有遴选标准存在,倘若立贤,又该如何择断?诸皇子必将相争,搀扶翅膀,骨肉排挤;朝臣当中,也会有人追求投机,相互内斗。长此以往,朝局不稳,天下动乱,李唐又当如何?”
现下魏徵提起王珪,也是想要借此,撤销掉天子再册侍中的情意。
内侍们奉了茶,香气袅袅,天子翻开茶盖,随便拨了两下,又合上了。
钟定见圣驾至,心中不免讶异,转念一想,方才所说也没甚么讹夺,倒也不慌,垂下眼睫,行了一礼。
钟意原是领正议大夫衔,现在升了侍中,原该行宴邀客的。
天子入得门来,先自打趣魏徵几句,才去看钟意,正待说几句赞誉之言,却见那女郎身着道袍,不加脂粉,更见肌骨莹润,好似山川灵秀,竟看的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