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看着本身最心疼的儿子，俄然生出了几分感慨，另有些对光阴流逝的伤惘，对旧人的感念。
“是。”李政含笑应了，一掀衣摆，在天子面前跪下，向他叩首三次，道：“那父皇，儿子走啦。”
前几年他虽留在封地，但每逢年关，天子都会降旨叫他回京，守在本身身边才好，今次听他如许讲，眉头一皱：“本日是年关，不准混闹。”
……
钟意返回青檀观，便见院中堆了几只箱奁，问过侍卫以后，方知是越国公府令人送来的，开箱细看，多是各式果脯与年关用物。
新春佳节，宫中远比别处热烈，自傍晚起，欢声笑语不断。
包饺子的荠菜，是侍女们昨日新挖的，夏季天寒地冻，统共也没有多少，幸亏钟意与益阳长公主只是图个新奇，略微包了两盘，便停了手。
这孩子刚出世时，连他的手臂长都没有，仿佛没过量久，就一下子变成现在身姿颀长、漂亮斐然的秦王了。
宿世这个时候，钟意还沉浸在越国公府的不幸变故当中，满心哀思。
益阳长公主意她竖耳去听，笑道：“你若不嫌冷，便穿上大氅，到庙门那儿去看，这儿阵势高，也能瞧见。”
因为钟意的原因, 宿世李政并未曾娶何毓华, 反倒因那一锅鹤汤将她吓个半死，今后再不想见他。
桌案上摆着石榴，果皮鲜红，内里的果仁儿晶莹剔透，天子发笑，顺手拿起来砸畴昔：“得了便宜还卖乖，还不快滚！”
宿世恩仇已经告终，此生井水不犯河水便是。
侍女们在暖炉上温酒，酒香气缭绕在阁房，吸上一口，仿佛连心都暖了。
“大好日子，不该说这些的，”她发笑道：“去吧，别因为我绝望。”
及至子时，外边却下起了雪。
……
因为暮年之事，太上皇跟天子非常不对于，朝野高低对此心照不宣，每逢隆冬，帝后与诸皇子公主便往九重宫避暑，太上皇一次都没去过，只留在大安宫，同年青妃嫔们喝酒作乐。
年幼的皇子公主鼓掌奖饰，笑声清脆，宫嫔们长年束缚于深宫，日渐呆板的笑容中也添了几分欢愉，天子表情镇静，接连举杯，可贵的夸奖了太子几句，皇后唇边的弧度也大了些。
钟意不擅烹调，饺子倒是会包，前几年为了凑趣，她跟家里几个哥哥还一起包了一大盘，送到钟老夫人那儿去。
皇后席位与天子并列，间隔略微远些，那父子俩说话声音又低，未曾闻声方才那些话，见李政走了，不明就里道：“青雀做甚么去？”
天子看着他，微微怔了一下。
“父皇，”子时刚过，未及新旧之交，李政到天子身边去，低声笑道：“儿子想跟您告个假。”
李政将那半只石榴接住，笑嘻嘻道：“谢父皇赏。”言罢，快步拜别。
“那便一起吧，”钟意发起：“也做个伴。”
益阳长公主是因驸马离世削发，当时才二十出头，合法韶华，想来驸马去世之前，他们都是相携到室外去看焰火的吧。
钟意与益阳长公主相对而坐，衣袖挽起，饶有兴趣的包饺子，玉夏自室外入内，抖落身上积雪，道：“好大雪，鹅毛似的。”
“命妇觐见，也该是初九才对，宫中哪来的兴趣，初五就设席？”钟意有些惊奇，将请柬翻开，复又笑了：“原是宴请番邦使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