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五姓七望聚成一团,被上百侍从婢女簇拥,不屑而又愤怒地盯着高宛岫。她们气得也忘了世家仪态,个个面红耳赤,双目眦裂。还向来没人敢这么公开地挑衅五姓七望,明目张胆地拳脚相向。
辛夷倒是心头猛地一阵跳。
卢锦眸色深了深。怒意竟然敏捷地停歇下来,化作了她唇角诡异的笑意:“也好。我们持续聊趣事。方才我话说了一半,改谱《山之高》的是个和尚。大师都听听,特别是高蜜斯,更要仔谛听听。那和尚法号圆尘,年仅二八就居罔极寺主持,传闻佛缘深厚,成就精淳,不成不谓佛门天赋。他原是个孤儿,九岁时被罔极寺收养……”
一曲吹毕,江离放下笛,向着辛夷微微启唇,没有任何声音收回,仿佛是说了两个字。
竟然是宋金燕。她一面按住高宛岫,眼睛却死死盯住卢锦:“卢蜜斯,敢问‘沦涟冰彩动,泛动瑞光铺’的下半句是甚么?若卢蜜斯晓得,本日风波我宋家毫不吱声。如果蜜斯不晓得,只怕卢家也要衡量下了。”
“你闭嘴!”忽地,高宛岫撕心裂肺的大喝。且非论是不是失礼,那声儿过分凄厉,不似是女子喉咙里收回,倒更像是怨鬼。
但幸亏,他终究懂了。
高宛岫死死地盯着卢锦,通红的眸子腾起绝望的死灰:“反了,反了算了!高家忍得下的气,我高宛岫忍不下,为他忍不下!渤海高氏,给本蜜斯上!”
阿谁让卢锦,让卢家屠灭宋家都要得来示好辛栢的避火珠。
喧哗和纷争都在她身后,辛夷面前只见得那一轮明月,玉桥如银汉,桥上君子吹笛来,莲生七步陌上人如玉。
长孙毓汝怨气地盯了眼辛夷,急道:“你还问我?且不管你上高台来发甚么魔怔,你瞧瞧楼里乱成甚么模样了!”
“高蜜斯,你沉着下。情势不妙,切莫打动。”辛夷死死按住高宛岫的手,同时不断向长孙毓汝使眼色。
辛夷看了眼芙蓉桥,有侍从引了江离下去,半晌就没了影。辛夷压下心底澎湃的情素,淡淡地看向长孙毓汝:“长孙姐姐莫急。慢慢道来。”
辛夷忙和长孙毓汝回到楼里,也不由骇了跳。这那里还是甚么七夕花会,的确是修罗场。满地的碎瓷片碎碗,散架的桌案绣墩,鼻青脸肿的侍从婢女哎哟哎哟直唤。
辛夷倒是蓦地懂了。她懂。她都懂。
长孙毓汝抓住辛夷的指尖都在颤抖,号为长孙智囊的她,现在腔调里有抱怨,有责备,更多的是慌乱。
诸女愣了愣。
罔极寺主持,圆尘。
江离也在桥上立足,些些抬头看向辛夷,眸底有星光潋滟。他忽地眉眼一弯,洁净而和顺的笑那一刹时倾了全部天下。
辛夷也有些发怔。紧急关头提诗词干甚么?还真觉得这是吟诗作画的七夕花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