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西都洛阳。
臣光曰:高祖起丰、沛以来,罔罗豪桀,招亡纳叛,亦已多矣。及即帝位,而丁公独以不忠受戮,何哉?夫进取之与守成,其势分歧。当群雄比赛之际,民无定主,来者受之,固其宜也。及贵为天子,四海以内,无不为臣;苟不明礼义以示之,使为臣者,人怀二心以徼大利,则国度其能久安乎!是故断以大义,使天下晓然皆知为臣不忠者无所自容;而怀私结恩者,虽至于活己,犹以义不与也。戮一人而千万人惧,其虑事岂不深且远哉!子孙享有天禄四百馀年,宜矣!
项羽故将利几反,上自击破之。
夏,蒲月,兵皆罢归家。
项王将钟离昧,素与楚王信善。项王身后,亡归信。汉王怨昧,闻其在楚,诏楚捕昧。信初之国,行县邑,陈兵出入。
汉纪三(起屠维大渊献,尽重光赤奋若,凡三年)
张良素多病,从上入关,即道引,不食穣,杜门不出,曰:“家世相韩,及韩灭,不爱万金之资,为韩报雠强秦,天下振动。今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封万户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耳。”
帝置酒洛阳南宫,上曰:“彻侯、诸将毋敢隐朕,皆言其情。吾以是有天下者何?项氏之以是失天下者何?”高起、王陵对曰:“陛命令人攻城略地,因以与之,与天下同其利;项羽不然,有功者害之,贤者疑之,此其以是失天下也。”上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运筹帷幄当中,决胜千里以外,吾不如子房;填国度,抚百姓,给饷馈,不断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吾以是取天下者也。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所觉得我禽也。”群臣压服。
臣光曰:夫生之有死,譬犹夜旦之必定;自古及今,固何尝有超但是独存者也。以子房之明辨达理,足以知神仙之为虚诡矣;然其欲从赤松子游者,其智可知也。夫功名之际,人臣之所难处。如高帝所称者,三杰罢了。淮阳诛夷,萧何系狱,非以履盛满而不止耶!故子房托于神仙,抛弃人间,等功名于外物,置荣利而不顾,所谓明哲保身者,子房有焉。
后玄月,治长乐宫。
十一月,刘贾南渡淮,围寿春,遣人诱楚大司马周殷。殷畔楚,以舒屠六,举九江兵迎黥布,并行屠城父,随刘贾皆会。
五年己亥,公元前二零二年冬,十月,汉王追项羽至固陵,与齐王信、魏相国越期会击楚;信、越不至,楚击汉军,大破之。汉王复坚壁自守,谓张良曰:“诸侯不从,何如?”对曰:“楚兵且破,二人未有分地,其不至固宜。君王能与共天下,可立致也。齐王信之立,非君王意,信亦不自坚;彭越本定梁地,始,君王以魏豹故拜越为相国,今豹死,越亦望王,而君王不早定。今能取睢阳以北至穣城皆以王彭越,从陈以东傅海与齐王信。信家在楚,其意欲复得故邑。能出捐此地以许两人,使各自为战,则楚易破也。”汉王从之。因而韩信、彭越皆引兵来。
六月,壬辰,大赦天下。
扬子《法言》:或问:“楚败垓下,方死,曰‘天也!’谅乎?”曰:“汉屈群策,群策屈群力;楚憞群策而自屈其力。屈人者克,自屈者负。天曷故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