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尘道:“射护可汗人在雁凉,重兵围城,那里又来十万雄师?”
回剑之势如巨浪反攻,夜天凌踉跄数步方稳住身形,胸中气血翻涌,几难矜持。夜天湛手上鲜血长流,滴滴溅落雪中,刹时便将白雪染红一片:“卿尘!你没事吧?”他一把抓住卿尘问道。
卿尘上前一步:“你要杀他,便先杀我!”
好久的沉默,一阵轻风起,枝头积雪啪地坠落。夜天凌剑身一震,冷冷道:“让开。”
卿尘似被他不期透露的情感传染,微微轻叹,稍后道:“我只劝你一句,不要算计他,不要和他以硬碰硬,你待他如兄弟,他自会视你如兄弟。”
两只青鸟自枝头振翅飞起,惊落碎雪片片,遥遥而去,相携投入茫茫雪林中。不期然身后有人轻咳一声,卿尘抬手拭过微湿的脸庞,回身看去。
万俟朔风神情似笑非笑,语出微冷:“有些事不必亲身脱手一样能够达到目标,我想夜天凌应当比你更明白这个事理。”
万俟朔风公然愣了愣,继而笑出声来:“若说你痴,你到处冰雪剔透;若说你聪明,你又真是不成救药,不知你到底是聪明还是痴!”
夜天凌冷冷谛视着这统统,面若寒霜:“你是铁了心要护着他?”他面对卿尘,深黑的眸底是怒,更是滔天的伤痛。
不知是谁将她带离了灵堂,无尽的暗淡淹来,那一刹时,是深无边沿的哀伤。
万俟朔风并未诘问,看似漫不经心肠道:“湛王非同普通敌手,他们两人迟早还会有抵触,你拦得了一时,莫非还能拦这一世?”
卿尘手中缓缓握起一把冰雪,难怪玄甲军如此等闲便被截击,难怪她各式周旋仍迎头赶上突厥雄师,风雪冷意压不下心中一点肝火,幽幽燃起。她深吸了口气,对万俟朔风道:“要查明此人唯有从雁凉城中动手,烦你将鸽子和信带给四殿下。”
他话中别成心味,卿尘悄悄抬眸望去:“何故见得?”
夜天凌剑势多么短长,风雨雷霆,一发难收。俄然见卿尘单身扑来,场中两人同时大惊失容!
夜天凌目光猛地扫视过来,直刺目底。卿尘手掌微微颤抖,却没有让步:“你不能杀他。”
卿尘眸色垂垂暗下,一抹幽凉如残秋月影,悄悄浮上:“这条路是我们本身选的,你、我、四哥、十一,谁也没有资格恨谁。”她凄然昂首,瞻仰飘雪纷飞,眸中是难言的孤单:“不管是恨,还是怨,十一再也回不来了。”
夜天湛一身白衣飘忽进退,看似萧洒,手中玉笛穿风过雪,攻守安闲,面上却如笼严霜。不知为何,数招以后他俄然几次后退,渐落下风。
夜天凌剑势急收,夜天湛飞身错步,单掌掠出,不偏不斜正击在他剑锋之上,一道鲜血飞出,长剑自卿尘面前错身而过。饶是如此,剑气凌厉,仍哧的一声利响,将她半幅衣衿裂开长长的口儿。
卿尘道:“若论漠北的情势,我自问不如你熟知,但天帝的心机,你却不会比我更清楚。这件事,我不能不管。”
薄薄急风掠过面前平旷的空位,雪光刺目,逼得眼中酸楚夺眶而出。
卿尘心下震骇,急喊一声:“四哥不成!”不及细想,人已扑往两人之间。
夜天湛道:“我已极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