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药夫内心一凛,讷讷道:“您是穿绸缎的,大雪天的上山,又有本领的人。小人天然恭敬。”
那药夫大吃一惊,只道事情败露,几近要暴起而逃,然他生性谨慎哑忍,再一细看之下,只见那五六个男人手皆被绳索绑住,虽各个身披绸锦,仪表不凡,但却神容疲劳,面如死灰。几人走进洞中,明显怠倦不堪,两腿颤颤,却极其端方地垂首站在那貂裘人身后,不敢稍有违背。
药夫不知原委,只得道:“是,是。”正愁如何脱身,却又听那少女道,“伯伯,不瞒你说,我也是进山来采药的。我瞧你你这药铲和筐儿不错,给我如何样?”说着,她自袖中摸出一颗金珠子,“我也不白要你的,用这个来换。”
貂裘人不忙动,也不忙说话。她向那汉仔细细一打量,只见他脸肤皲裂,手骨粗大,衣衫粗陋,神情甚是瑟缩不安。他身畔不远处,正摆着一帮手铲并一只箩筐,筐上覆着粗布,布下模糊暴露一枝植物须叶来。这么一瞧,仿佛是个进山采药又不幸遭受雪暴的药夫。
貂裘人不再理睬,而是利市将头上大氅掀落,暴露满头乌黑秀发。她一昂首,发间压鬓衔珠鸟的银翅微微一颤,迎着篝火跳动,将一抹鲜艳的流光投映到她素雪秋花般的脸容上,真是较巫山神女更丽,比湘水帝子犹清,顷刻间令暗室皎皎生辉。
“那人!莫要再打滚哭闹了!你脏了这地,姥姥这般人物怎生落脚才好?”
那少女闻言,捏住金珠歪头瞧着他。她两抹却月眉下,生着一双羽睫纤柔的含情水眸,正如湖波中倒影的两颗秋星。瞧得久了,正叫人感觉遍体生寒。
软软雄起! 经川西横断山脉向西北而去, 沿路俱是奇山诡壑, 矗立者不成见其顶,幽渊者不成穷其深,其间埋没着多少凶兽奇鸟, 怪蛇毒虫,自古也没人能说得清楚。及至过关出塞, 来到昆仑境内,更有一番奇妙风景。
那人周身密不通风地裹着一条乌黑貂裘, 大氅沿压得极低, 将头脸也几近遮住了。她走了两步,只见裘外暴露半截缠金细绳,这绳索一头牵在她袖里, 另一头则绑着五六个裹着外相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跟在背面。
男人将沙鱼皮包裹拾起,在衣裳上蹭了蹭,这才两手捧给少女。
他成心向她扑去,却只朝那头扭动了一下,留下一地血痕,口如风箱般断续哭泣道:“我给你了,你要甚么都给你,求求你大慈大悲,放我一条活路!”说着竟大哭起来,又复打滚抓挠本身,血葫芦似的脸上尽是涕泪,“拯救,拯救……”
这会儿工夫里,那貂裘少女已走到篝火一畔,微微屈身坐下。皮裘微动间,暴露她领间一抹牙白缎,裙角一隙灼艳石榴红。
她说话时,那药夫身上的羊皮袄子已经被他本身扯破,他两手在身上死命抓挠,头脸身上一片血肉恍惚,形状惨不成言,口中只叫道:“拯救啊,拯救!!!”他故意直接撞死或是一掌打死了本身,可却不知为何全没力量,直躺在地上如同一个废人普通。余光瞧见那少女,仍旧如此雪肤花貌,可此时却如同恶鬼普通。
焰光熠熠中,那少女指尖的蔻丹鲜红如血普通,仿佛眨眼间便要滴落在地。她将那小虫往袖里一收,这才脉脉地望向地上那药夫,道:“疼不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