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瓜代,江山变更。没人记得你名讳,没人记得你的功过,你的统统都被时候抹去了陈迹。或许你的事迹也曾被人记录下来,不过那有如何?到当时,你是人是妖又与他们何干?徒增谈资。
乔安想起一件事,便接着道:“我为妖物不假,但修习的倒是再正宗不过的道家功法。如许说来我与你勉勉强强也算是同门了,你硬要斩妖降魔,难道是斩杀同门?”
燕赤霞看着男人轻拂袖,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面前的风景又是一阵变更。
燕赤霞天然不附和乔安的话,“我师承天师门,从未与妖身为同门。”
乔安面上暴露几分遗憾之色,“这里没有‘魔’,妖的话,你面前就有一个。”
燕赤霞认得他,他与这个尽情洒然的男人在楼上楼有过一面之缘。
世有恶妖,也有恶人。真正应当辨别隔的不是人与妖,而是善与恶。
一条小蛇变回本相,缩小了身形缠在乔安的手指上,口吐人言,“不怪小倩姐,是我们硬拽着她去的。”
她裁开一张洁白如雪的纸张,将其覆在扇骨上面,细细粘贴补缀。
就在这时,一阵柔风拂过扇子,扇子从聂小倩的手里脱出。
乔安对扇子上这句出自《白石郎曲》的诗,并不陌生。如果扇面上只要这句诗,乔安倒也不会在乎这把扇子,不过是在夸人表面气质罢了。但如果再加上那仞直指九霄的孤峰,全部扇面的意境立即就变了。
不过,曾有过被望舒毁剑经历的他,如何能够不对此有所筹办。
聂小倩的手里拿着一节好似玉骨的竹子,她用指甲划过竹节,竹节仿佛被无形的刀刃划开。她轻锁眉,手里来回玩弄着被切割整齐的竹条。
亭台楼榭消逝不见,苍翠竹林从有变无,潺潺溪流平空消逝,之前产生的统统仿佛都像是一个荒唐的梦境。
燕赤霞哪听过这类强词夺理的话,他想要辩驳乔安的话,却不知该从何提及,只得厉声道:“抵赖!”
可他如何会在这里?莫非他是身居此处妖物?可他身上清正非常的灵气又与妖物的气味大相径庭。
内心这个动机方才闪过,乔安手中的剑被燕赤霞一剑斩断。
就在这时,凉亭处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知大侠为何来此?”
燕赤霞的目光变的冷厉。
峰指苍穹,登天成仙。
“来,他还会来的。”乔安笃定道。
最后一笔落下,聂小倩拿起扇子,笑意刚浮起便又消逝不见,她摇了点头。老祖他是毫不会利用写着这类诗句的扇子的,若利用了,岂不是让人以为他是在自夸自赞。她差点忽视了这点。
“既然如此,我为何不消?”
燕赤霞没有行动。
“既如此——”话音未落,一道好像白练的剑光急射而来。
狐女变回本相在他身上奉迎的蹭蹭,乔安伸手拽住了她的尾巴,将它提溜了起来。狐女蔫耷耷地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玄色的眸子水汪汪地看着乔安。
一把扇骨垂垂在她手里成型。
“我天然是为斩妖降魔而来。”燕赤霞的声音不轻不重,不清不缓,既无严峻怯懦,又无初出茅庐的羽士惯有的满腔热血。
聂小倩难堪地福身,“小倩知错。”
“这话说得真是好笑之极。天上真君传下道统,可从未有过只能由人类来修习道家功法的规定,既然天下万物都可修习道法,那么只要有谁修习了道门功法,便可同归道门,如何不算同门?还是说你们天师门要离开道统自主流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