皿晔安闲坐在椅子上,将一碗褐色药汁往前推了推,朝苏郁岐招手:“过来,喝药。”面色一似平常。
她大眼瞪得滚圆,望着皿晔的眼睛。
苏郁岐长到十八岁,一贯生龙活虎,未曾生过甚么病,即便抱病,也不会喝药,只凭身材机能硬抗。昔日上疆场,打打杀杀,外伤倒没少受,但也回绝喝药,只让苏甲给她敷外伤药。启事么,只要一个:她怕喝药。
模糊睡到四更天,天还没有亮,院子里响起脚步声。
“可……我身边太伤害。”
皿晔容色悠悠:“已经喝过了。”
“嗯,好。”
她贴上皿晔的耳际,声音压得极低:“皿晔,我不是用心瞒你,实在是这件事牵涉过大。我……我实在不该拉你进这个火坑的。等归去京中,我就给你写一封休书,让你规复自在身,免被我连累。”
“算了,看你的模样也累了,还是早点安息吧。”
苦药汤子被吓得原路返回,半滴也没吐出来。
“迟了?为甚么?”
她半天没甚么反应,他便松开了她,道:“前提艰苦,没有蜜饯糖果给你压一压苦味,只能用这个别例了。”顿了一顿,眼睛里有笑意,“不过,看来还算好用。”
苏郁岐便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苏郁岐,听着,你是女人当然很好,但即便你不是女人,我也没筹算另娶别的女人。你说,我都筹算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了,还怕和一个女人过一辈子吗?”
“你既然选中了我做你的夫君,便申明我们有缘。如果你是我该历的劫,我情愿接受。也必须接受。小王爷,你也不必感觉惭愧,若然真的感觉惭愧,今后多爱我一点就是。”
苏郁岐懵然地看着皿晔,此时千言万语也难以描述内心的感受,终究只化作一句:“你和我亲过了,你也要喝碗药才是。”
苏郁岐蓦地了悟,皿晔为甚么一向顾摆布而言他,不让她有机遇开口。
皿晔轻笑:“你身边何曾安然过?”
苏郁岐立马不敢再动,也不敢再出声。
他不是没有思疑过,大婚的第一日,他问她为甚么要“娶”一个男人回府,她说,是为了传宗接代。他并没有狐疑过她人道不能,只是感觉事情必有蹊跷。
“嗯。”
皿晔出去半晌,端返来两大海碗饭,饭里有菜,菜里有饭,如许饭菜合一的饭,是疆场上最常吃到的。回到京中以后,日日锦衣玉食的,再没吃过如许的粗茶淡饭。
“嗯。”
“你不嫌弃就好。”
皿晔将碗筷递到她面前,她的眼角余光瞟到他的脸,看起来除了惨白些,神采战役时并无两样。
皿晔挥手灭了清油灯,将她拥入怀里。这一拥,比平常拥得更紧实些,几近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窗外月色清幽,房中油灯之光亦是清幽,皿晔拉着她的手走到床前,脱鞋、宽衣、爬到床上,行动敏捷如常。
“玄临,我……”苏郁岐终因而忍不住开口,然话未出口,嘴巴就被皿晔堵上,他抬高了声音:“我晓得你要说甚么,但这件事不能说,防着隔墙有耳。”
苏郁岐无声地往嘴里扒拉饭,内心惦记取皿晔晓得本身的性别以后的设法,连饭是甚么味道的都没有吃出来。
皿晔将她的耳发抿了抿,黑暗中看不清她此时神采,却能感遭到她的呼吸拂面,是温热的,但气味有些不稳,料得是她几日劳累,本日又突遇身份被戳穿,内心不免焦炙,皿晔轻声道:“别说这些了,快些睡吧。明日另有沉重的任务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