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兆鹏特邀贺老迈在开班典礼上发言。贺老迈讲了那场“交农”活动以后说:“娃子们你们比我争。我不算啥。我那阵儿不过是反了一个瞎县官,你们这回要把世事翻个过儿,你们比我争。”锣鼓和鞭炮声中,“白鹿区农协会筹办处”的牌子挂在黉舍门口,白地绿字,绿色是庄稼的意味。黑娃被宣布为筹办处主任。他走上讲台只讲了一句:“风搅雪!我们穷哥儿们在原上刮一场风搅雪!”
黑娃胜利地在白鹿原掀起了一场绝代未闻的风搅雪。黑娃鄙夷地摈斥了那两个熊包软蛋,很快又结识了两个生冷不计,死活不顾的硬家伙,反动十弟兄又捏成拳头了。赶到为期十天的“讲习班”结束,反动十弟兄又扩大为三十六弟兄。当他们端着酒碗赌咒结义的时候,便构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和威慑的氛围。
腊月二十三白鹿镇逢集日,购置年货兼看热烈的人空前拥堵,古长幼镇狭小的街道几近接受不了澎湃的人流而要爆裂了。斗争三官庙老衲人的大会第一次召开,会场选在白鹿村村中间的戏楼上,其企图是明白不过的。年逾六旬的老衲人被捆绑在戏楼背景的大柱子上,他千万没有推测本身会有如此劫数。
黑娃和他的反动三十六弟兄以及九个农协的声望大震,短短的七八天时候里,又有四五十个村庄挂起了白地绿字的农夫协会的牌子。黑娃不管如何也忍不住欢乐鼓荡的表情:“风搅雪这下才真正刮起来了。兆鹏哥,反动顿时就要胜利了!”鹿兆鹏毫不粉饰魁首式的高兴:“黑娃,现在当即去围攻阿谁最固执的封建堡垒!”
第一块农夫协会的牌子是贺老迈在贺家坊村挂出来的,仍然是白地绿字。不出半月,第一批重点生长的十个村庄有九个都召开了村级农夫协会的建立大会,也挂起了白地绿字的牌子,只要白鹿村冷冷僻清未曾动。黑娃气恼地说:“我在原上能刮刮风搅雪,但是在白鹿村里连一根鸡毛也搧不起来。”鹿兆鹏显得胸有成竹:“我们最后再来围攻这个封建堡垒。”
老衲人把三官庙的几十亩地盘租给四周村落的农夫,靠收取租粮过着神仙般的日子。他私订下一个端方,每年夏秋两季交租要男人来,而秋末议定租地之事,却要女人来而不要男人。那些前来交办租地手续的女人不管妍媸都支出了不异的代价。这个老骚棒不管年青的大哥的,长得俏的长得丑的,一概不拒一概过手,这个奥妙谁都明白谁也不肯说破。
第一期“讲习班”准期开班。开班那天请来了贺家坊的锣鼓班子。贺家坊的锣鼓班子敲的是瓷豆儿家伙,也叫硬家伙,雄浑激昂震惊民气,却算不得原上最好的锣鼓班子。在白鹿原最负盛名的锣鼓班子是白鹿村的酥家伙,其声细淑委宛,听来文雅动听。传说唐朝一名天子游猎至此,闻声了锣鼓点儿就立足倚马如醉如痴,遂之钦定为宫廷锣鼓,每逢皇家祀天祭祖等昌大活动时,都要进京献技。白鹿村锣鼓班子的班头是白嘉轩,敲得一手好鼓,鼓点儿是全部锣鼓的核心是灵魂是批示,他天然不会领着锣鼓班子前来给黑娃们凑热烈。贺家坊的瓷豆家伙班子主动赶来了,领头打着龙旗的是策划过“交农”活动的贺家兄弟的老迈。老二已经作古。贺老迈一头吵嘴稠浊的头发,一脸白黑相搅的串脸髯毛,走到黉舍门口插下龙旗就对黑娃说:“黑娃你说敲啥?本日个由你点。”黑娃不加思考地说:“敲《风搅雪》。再敲《十样锦儿》。敲了《十样锦儿》再连着敲《风搅雪》。”忙得晕头转向的鹿兆鹏从屋子里小跑着赶到黉舍门口,双手握住贺老迈的手说:“你那会儿用鸡毛传帖闹交农,我们这回敲锣打鼓闹反动。”贺老迈说:“你们比我争[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