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与谢过他,将画收好,随即取出银钱给他。他各式推让拒收,何如容与一再对峙,他也只好收下,带了几分凄然拱手告别,只道马上便南下返回姑苏。
在尚存一丝节制力时,他扶着桌子站起家,“帮我去找阿升,我该归去了。”
彼情彼景,正合了许子畏当下表情。他虽放言萧洒称心,实则内心呢,大抵也还是难放下郁郁不得志的孤愤。
容与一笑,欣喜他道,“无妨,不过些许小事罢了。你不究查我决计坦白,失之坦诚,正该我多谢你才是。解元此去华亭任职,离姑苏不远。等回归吴中,当忘怀其间不快,放开胸怀。林某信赖以解元之才,他日必有机遇得朝廷重用。”
容与定睛看去,那画中是一名手执纨扇,鹄立于秋风中的美人,衣袂飘飘,凝目远方,垂眉轻叹,仿佛有无穷寂落哀痛。画面背景仅为坡石一隅,上有几棵疏竹,留白之多,更显出画意萧瑟,而全图并无一处题字落款。
见容与点头,她因而笑着起家,“那我给大人唱支曲子吧,好久都没唱过了,您可别笑话我唱的没畴前好。”
容与点头,“我确是没他自在。他不过跟我说一声就能出来了,我如果出宫,须得皇上准了才行。”
一起之上,林升悄声叮嘱她,“大人今儿不高兴,你有甚么能逗他一笑的好本领,还不快些使出来?”
容与听着,不免心内起伏,拿不准她这会儿唱这曲子是何企图,干脆假装若无其事的喝茶,想着还该把那议亲的话题,再说得透辟些才好。
固然在今后的光阴里,他曾一次又一次的碰到近似景象,目送本身的朋友、仇敌渐行渐远,今后淡出他的生命,但是许子畏有些狷介孤绝的身影,却在很长一段时候里,令他难以健忘。
“那我给大人唱个曲儿吧,或者讲笑话也行。哎呀,”她俄然皱眉,“不巧的很,前儿和霓珍阁的掌柜说好了,今儿去取我定的簪子,如果这会子不去,阿谁见钱眼开的主儿,又该把我的东西卖给旁人了。”
举子们点头感喟,鱼贯散去。容与翻身上马,上前扶住已有些摇摇欲坠的许子畏。他目光苍茫,看了半天,仿佛才认出他,随后慨叹一声,“君子不知蝇有恶,小人安信玉无瑕。”
这话带着些负气的意味,容与点头笑笑,“我不是这个意义,这些事儿终究还得看你的志愿,我不会勉强你。”
“踏遍青山,放舟五湖。闲时适意,醉里看花。所谓人间乐土是吴中,黄金百万水西东。”许子畏说着,收回一声感喟,脸上现出一抹苦笑,“真的是繁华繁华莫强求,强求不成反成羞,这个事理,我到了现在才明白,但愿犹未晚矣。”
方玉唔了一声,似不经意的岔开话题,“大人今儿还回宫么?”
不过一会儿工夫,她取了琵琶来,拨了几下弦,又为他再续了一盏茶,方才坐下,清了嗓子开口唱道: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盼令媛游子何之。证候来时,恰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许子畏浅笑点了点头,回身大踏步而去。容与站在贡院街口,望着他垂垂远去的背影,好久以后,仍然怔怔入迷。
见容与不搭腔,林升觑着他的神采,再劝道,“我晓得您内心不痛快,何必以不高兴的模样归去见皇上呢?去听听方女人说话儿,或者让她给您唱支曲子解闷儿,等您表情好些了,我们再归去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