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荟心头有些苦涩,又感觉好笑,小孩子老是爱把话说到绝处,动辄轻言存亡。
卫六郎听了钟十三娘的话,脚步一滞,身形颤了颤,也不知是怒还是悲,毕竟没说甚么,也没转头。
不过她也只能想想罢了,以她现在的小身板,跳出去还不定谁打谁呢。
许是卫六郎做的那虫子过于逼真,钟荟看了的确感同身受,又是“嘶”得一声,卫十一郎本来就没掌控,被她这么一惊一乍地搅和,手一抖,直接将那蝈蝈儿捅了个对穿。
不过这倒怨不得她堂妹,全怪她疼在内心,面上还要故作风雅,看起来可不就是随随便便将那物件与了人么?
她这做阿姊的真恨不得从石头背后走出去,拧一拧这口无遮拦的死丫头的耳朵,再给她两个大耳刮子将她打醒。
他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身边的小娘子,见她耷拉着脸,眼睛亮得瘆人,也不知在想甚么。卫琇杞人忧六合操起闲心来,也不晓得这么小的孩子听了这些要死要活的痴话会不会当真,就此有样学样误入歧途可就不妙了。
她这身仆人装束就是个幌子,一说话同是世家出身的卫十一郎就凭那一口字正腔圆的雅言得知她是富朱紫家的孩子,也只要卫郎汤饼摊那有眼不识泰山的小摊主会把她当作真的僮仆了。
比如当初她看到钟荟那对银丝编的草虫,也不说想要,只是欣羨地看了几眼,酸溜溜隧道:“卫七娘与阿姊的友情公然是独一份的。”那几日便对堂姊不睬不睬,直到顺了她的意方才展颜。
她不走钟荟和卫琇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等她畅快淋漓地哭完拜别,才巴着石头站起家来伸展四肢。两人蹲了好久,都是腰酸腿麻,钟荟一瘸一拐地走出林子,将那被十三娘一脚踩扁的蝈蝈儿拾了起来,坐在道旁一块石头上,取出那条掠过涕泪又捂过卫琇嘴的帕子,细细将上面沾的灰尘擦去。
通往这禅房的门路只要这一条,卫珏天然仍向来路返回。
她个子较钟十一娘更娇小,身上那身衣服也不知是从哪儿弄来的,并不称身,衣袍挡住了脚面,垂手而立时广大的袖子直垂到腿弯处,发髻是她本身仓猝之间梳就的,风尘仆仆赶了一天的路,已经有些松了,几缕发丝从鬓边滑了下来,被风拂起,复又落下,那侧影便显得格外凄惶落魄。
“多谢卫公子。”钟荟一笑暴露颗虎牙,她笑起来嘴有些歪,但并不丢脸,还让卫琇有种莫名的熟谙感。
许是她贪恐怕死到了顶点,打动了老天,这才网开一面让她又活了一次罢。
钟荟忍不住收回“嘶”的一声痛呼,活似本身的腿叫人扯了下来。方才还千恩万谢,立时换了副嘴脸,拧着眉头,斜睨着他道:“你到底行不可啊?”
十一娘活着时,堂姊妹俩老是形影不离,他们面貌生得既肖似,或许是朝夕相处的时候久了,十三娘的言谈举止也老是有她十一姊的影子。卫珏单是站在这里望着她,便已是揪心,遑论日日相对了。
钟荟气得肝疼,这死丫头才是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纵使当时不晓得那只蝈蝈儿是卫珏亲手做的,她送出去时也心疼得像剁掉一只手,厥后猜到了不也没找她要返来么?
钟荟最熟谙的卫七娘和卫六郎都生着对巧手,想当然地觉得卫十一郎也不会差到那里,便放心肠将扁扁的虫尸放在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