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然是病胡涂了!
身后不起眼的褐衣妇人上前一步,叹了口气道:“小娘子,老奴敢多一句嘴,有道是长幼有序,按端方是该尽着二娘子先挑的……”
宫中按例赏的不过是些时髦花色的平常宫缎宫纱并几盒香药香丸、面脂口脂,是钟荟司空见惯了的,且远没有太傅府得的精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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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氏想起一双后代,眼里笼着温和的光晕,旋即想起了甚么,又聚起阴翳来,犹疑道:“嬷嬷,你觉不感觉,二娘子这病了一场,和以往不大一样了?”
说完硬硬心肠,转过身去扶起邱嬷嬷:“冲弱不晓事,委曲嬷嬷了。”
曾氏膝下一双后代尚年幼,还未分出院去,五郎住在东厢,三娘子住西厢。
婕妤娘娘暗里里的犒赏就两个特性,一是贵,二是重,沉甸甸的分量实足,毫不拿空心玩意儿乱来小孩子,此中最惹眼的是两尺来高整块沈水香雕成的辟邪兽和一套九支镶红靺鞨的赤弓足花簪,除此以外另有两匹钜鹿散花绫,两匹缠枝莲斑纹锦缎,两匹筒中布,两匹罗縠并一些小杂件,俱是奇怪物。
“住嘴!如何跟邱嬷嬷说话的!”曾氏横眉立目地呵叱道。
挣扎了一会儿,终是从遴选好的那两堆里取出一只镶水晶的错金鸟兽纹奁盒,并一匹连珠孔雀罗,让秋兰带去给三娘子。
“嬷嬷说的是,”曾氏被她疾言厉色地说了一通,脸上却毫无愠色,连眉头都伸展开了,“是我想岔了,多亏嬷嬷在旁提点着。”
她摸了摸盖在身上的朱红地葡萄纹织锦被,料子倒是极好,当作色约莫是上贡的,但是被子里还是带着潮气,想想她宿世的阿娘,每到岁寒时都要特特叮嘱仆妇勤翻晒,每晚睡前几次薰暖,想来四娘子那表面平平无奇的棉被,内里也是暖和坚固的吧,真正的慈母心肠也就在这些纤细之处了。
三娘子昂首觑了觑母亲的神采,见她并无愠色,便大着胆量撒娇道,“这回让我先挑成么?”
“我说错了么?”三娘子眼眶微微发红,也不知是忿怒多点还是委曲多点,嘴上不依不饶,“我阿娘给你脸,叫你声嬷嬷,这就对劲失色了,也不撒泡尿照照本身甚么货品,轻贱的奴婢!”
邱嬷嬷咚一声跪在地上,却也不去劝止。三娘抖成了只鹌鹑,嘴上却还不平软,梗着脖子一边抽泣:“贱奴贱奴贱奴!呜呜呜……你为了个贱奴打我……你就晓得疼二娘子……你这个偏疼眼……呜呜呜……”
钟荟抿嘴一笑:“啊,看我胡涂的,糊窗子莫如用纱,罗縠稍嫌密了些,怕不敷通风,还是留着裁几件小衣吧。”
“想是嬷嬷方才没看逼真,”曾氏回想方才的景象,眉头越皱越深,“我总感觉她那脸上的神采有些非常,虽还是普通恭敬,但……”
“瞧你眼皮子浅的,又不是没见过好东西,”曾氏斜了她一眼道,“阿娘平日里如何教你的?”
但那骨子里的唯唯诺诺和惶恐卑怯已然一扫而空了。
邱嬷嬷敛容道:“夫人如何待二娘子,阖家高低都看在眼里,断没有一小我能挑出一句不是来,即便二娘子将来大了,心野了,受了甚么小人挑拨,曲解您的一片至心,那也是她不知礼数不懂孝道,夫人问心无愧便是,思前想后倒给了旁人说头。”
“嬷嬷说的甚么话,我打小是你看着长大的,夙来把你当家人一样对待,嫁入姜家这些年,多亏有你在身边指导迷津,你切莫与我见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