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荟觉得,姜家虽没有旁的好处,起码不缺钱,现下对着小山似的绫罗绸缎和金玉器玩,她发明本身严峻低估了姜家不缺钱的程度。
“夫人折杀老奴了,”邱嬷嬷站起来,整了整衣裳,“是老奴失色了。”
“我说错了么?”三娘子眼眶微微发红,也不知是忿怒多点还是委曲多点,嘴上不依不饶,“我阿娘给你脸,叫你声嬷嬷,这就对劲失色了,也不撒泡尿照照本身甚么货品,轻贱的奴婢!”
“一些料子和玩器罢了,天然是你们兄弟姊妹几个都有的,”曾氏摸摸她的头顶道。
待邱嬷嬷拜别,曾氏便着下人开小库房取来宫里的犒赏,挑遴选拣,选出最贵重的几样摆件和衣料放在一边分作两堆,那些是大郎和二娘子的,这于她已是根深蒂固的风俗。
“阿娘与我看看罢。”三娘子扯了扯曾氏的袖子道。
公然是病胡涂了!
曾氏想起一双后代,眼里笼着温和的光晕,旋即想起了甚么,又聚起阴翳来,犹疑道:“嬷嬷,你觉不感觉,二娘子这病了一场,和以往不大一样了?”
“嬷嬷说的甚么话,我打小是你看着长大的,夙来把你当家人一样对待,嫁入姜家这些年,多亏有你在身边指导迷津,你切莫与我见外。”
曾氏神采稍霁,信赖二娘子翻不出甚么大浪,只仍然有些心神不宁,念了一回经方觉安稳些。
阿杏:“……”
宫中按例赏的不过是些时髦花色的平常宫缎宫纱并几盒香药香丸、面脂口脂,是钟荟司空见惯了的,且远没有太傅府得的精美。
说完硬硬心肠,转过身去扶起邱嬷嬷:“冲弱不晓事,委曲嬷嬷了。”
“啧,看看这些料子,一匹怕是抵得上庄户人家几年的嚼用!”季嬷嬷睁大了眼,唯恐一错眼把宝光漏了去,“更不消提这些叫不上名儿的宝贝了!二娘子,夫人对您可真是没话说,您可得知恩图报啊!”
“嬷嬷说的是,”曾氏被她疾言厉色地说了一通,脸上却毫无愠色,连眉头都伸展开了,“是我想岔了,多亏嬷嬷在旁提点着。”
“有夫人这话,老奴大胆僭越一句,”邱嬷嬷放下门帘和厚厚的青布帷幔道,“三娘子生性刚烈,加上年纪尚小,待大一点就能明白夫人的苦心了,这教养孩子就如修剪树木,只要狠下心把横生的枝桠削去了,他日方能成材。”
主仆两人一边你来我往地客气,一边往西边静室里去,这静室原是间耳房,因僻静作了行斋礼佛的地点。
继而命阿杏将水色的罗縠铺展开,抚了抚赞叹道:“这色彩清冷,夏季里做帐幔甚好,可惜只得了一匹,”又如有所思地拈起一段比了比,“拿来糊窗子吧。”
三娘子昂首觑了觑母亲的神采,见她并无愠色,便大着胆量撒娇道,“这回让我先挑成么?”
邱嬷嬷是从母家随她陪嫁过来的乳娘,出身官宦之家,能识文断字,因牵涉进谋逆案被抄了家,女眷流徙千里,大赦天下才得以返乡,展转到曾家做了乳母,与她几近是无话不谈。
“想是嬷嬷方才没看逼真,”曾氏回想方才的景象,眉头越皱越深,“我总感觉她那脸上的神采有些非常,虽还是普通恭敬,但……”
但是想起女儿绝望又愤激的眼神,曾氏只觉阵阵揪心,忍不住趁着邱嬷嬷不在跟前的当儿叫来三娘子房里的秋兰,叮咛道:“三娘半夜里怕是要饿,你去厨房传些糕饼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