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婉芝哭得痛快,舒玉凤却不敢让衰弱的她就这么哭伤了身材:“好了好了,兰丫头好好地返来了,你这么哭,再吓着她。别哭了,啊,娘儿俩好好说说话。”
七兄弟里,用本身的命救了舒海天的白老四脾气最坏,但对两个女儿是百依百顺,从取的名字就能看出来,大女儿叫金枝,小女儿叫玉叶。俗是俗,但做父亲的情意倒是明显白白的实打实。白老四和沈老三是同门师兄弟,豪情最好,要结后代亲家。但香火不能断,就把小女儿玉叶嫁给了沈开山;大女儿金枝坐门招夫,谁晓得那男人竟在几年后不辞而别,留下两个儿子,十七岁的大儿子也在“九一八”的早晨跟着林正芳走了,只剩白金枝带着十四岁的小儿子。
也是她们逃出来的早,不然就算北平有亲戚,避祸的人这么多,人家这个大宅子,也早租出去了,哪还能象现在好环境、好地段的安设在一起?
林书兰的生母何婉芝,九一八那天夜里,被两颗流弹打中了腿,伤了骨头,必须静养。因为忧心女儿,伤势总不见好,这时还想要去门口迎女儿,挣扎着要下地,把拦着她的三太太柳金娥累得满头大汗。
舒玉凤的父亲舒海天是辽吉一带名动一时的绿林首级,有六个结义兄弟,他排老二。七兄弟里,郑老大伉俪死在和别的绺子的地盘争夺战中,只留下一子一女,是和舒玉凤一起长大的。女儿郑文芝本年三十九岁,嫁了西安的关家,生了两子一女。儿子郑文喜本年四十三岁,三子两女。
伤寒而亡的陈老五子嗣最旺,四个儿子又生了九个孙子。四个儿子和最大的孙子也在“九一八”的夜里,跟着林正芳走了,剩下四个媳妇带着最大十六,最小六岁的孩子到了北平。
林书兰在十二岁出国前,都在忙着学祖母林老太太、外公舒海天和段老六教下来的东西,对这柳金娥没甚么特别的印象,只感觉她眼睛有神,不笑不说话。现在听她这几句话讲出来,林书兰感觉和林黛玉初进贾府,王熙凤又哭又笑说的那几句话有异曲同工之处。
除了沈老七为了本籍北平的老婆到了北平,其他兄弟的先人仍跟着舒海天,聚团而居,相互照顾。
七兄弟的先人里,只林书兰投他的缘,林书兰表里兼修的技艺就是他从小教诲的。只是林书兰十二岁那年出国后,段老六也飘然出走,不知所结束。
舒玉凤是舒海天的独生女,当年也是骑马打枪,和人搏过存亡的,是名符实在的少当家。嫁的丈夫,也就是林书兰的父亲林正芳,和她青梅竹马,豪情非常好。林正芳在东北军谋了出身后,舒海天也就金盆洗手了。
现在女儿好端端地走出去,结健结实地抱在本身的怀里,何婉芝这是喜极而泣,多日的惶恐肉痛渲泄出来,这一哭,真称得上“痛哭嚎啕”四个字。传染得林书兰和舒玉凤、柳金娥也是泪珠滚滚。
何婉芝二十岁时生下林书兰,现在不过三十六岁,可两颊瘦得陷下去,面色枯黄,眼角鱼尾纹清楚可见,泪水从血丝密布的眼睛里流下,朝林书兰伸出的双手枯瘦,青筋崛起,看上去蕉萃得与大她十岁多的舒玉凤不相高低。
再看舒玉凤那神采,瞧着安静,眼神却亮得吓人。以文喜媳妇为首的几个,是跟她几十年过下来的人,忙不迭地站在舒玉凤这边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