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颇是含混,殿内淡淡熏着薄荷香,淑妃面朝里侧卧在榻上,门窗都关着,明显是病体衰弱,惊骇风寒。细雨膜拜见了礼,淑妃声音和蔼,给他让了座。
淑妃颤抖地用双手回握住他,仿佛想要遣散那掌间冰冷的温度,脸上终究暴露一丝安抚的苦笑,眶中的泪水像是再也承不住般沉重地滑落满腮。
细雨照实答道:“主子进宫时年幼,早已不记得出身,万妃娘娘说我入宫那天下雨,是以这些年来,便只唤我细雨。”
提起瑶族这个在宫中忌讳多年的话题,淑妃再也难以粉饰内心深处的震惊,情感荡漾得不断咳嗽起来,额角白净肌肤下的丝丝青色血脉也绽了出来。平复很久,见细雨还是一脸难以接管的庞大神情,不甘心肠续道:“即使这些曾经的夸姣你都忘了,却总记得灭族惨祸那天的景象吧?那些该死的明朝官兵不知为何探知了大藤的方位,竟然偷偷度过黔江通途,攻进山来。他们烧杀劫夺,将我族人搏斗殆尽,连老弱妇孺也概不幸免。特别是对瑶族王室贵族,或杀或捕,惨绝人寰!族母被他们一剑穿心,连雨神和瑶王,也力战不敌,跳崖而亡……”
身为昭德宫主管,细雨常日走动来往的都是权臣和各宫各羁系事,与这新封的淑妃只要御花圃那一面之缘,坐定身子,不免再次细心打量榻上之人,淑妃此时也正巧转过身来:只见她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远较万贵妃年青很多,固然盖着薄被,仍看得出肥胖的身形。乌发逶迤,衬得肤色白净静透,虽未佩带很多簪环金饰,尖削的下巴和微微惨白的唇也透出一脸病容,仍不减素雅清丽的姿色,平心而论,竟是偌大后宫中可贵一见的美人。看她眉宇间流露的气质和教养,很有几分王谢世家的风采,却实在记不起本朝有哪位姓纪的官员。实难设想如许一名绝代才子,竟然会被好色的天子忘在脑后。
淑妃痛苦地点头,“雨儿,你不要这么说,不要总以甚么皇家的主子自称!我们雨瑶一支,因贵承雨神血脉,一向被奉为神族。而我们雨家,更被瑶人恭敬,历代掌管族中祭奠要职。你要牢服膺住这个身份,切不成放弃但愿!”
“我刚才是用瑶语念出你的名字,雨儿,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淑妃见细雨愣在本地一脸错愕的神情,不消他答复,早已证明了心中的猜想。
淑妃淡淡一笑,“妾身福浅之人,岂敢劳万妃娘娘顾虑。细雨公公事件繁忙,这番能亲往永寿宫看望,妾身已是感激不尽。”
细雨心想门口寺人侍卫对待本身尚且一副防备敌对的神情,这位淑妃娘娘既然晓得本身是万妃的亲信,如何毫无防备,倒是一派淡定安闲?酬酢了几句,见她应对天然,既无胆怯之心又无恃骄姿势,反倒是本身心中颇多算计,失了天然,正想就此告别,不料淑妃竟出言挽留,还决计屏退了身边奉侍的侍女保护,令人关紧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