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周姨娘,被老太太喝进屋里,还开了条窗户缝儿看动静。心中百爪挠心,如果太太……那岂不是……她娘家凭借着叶家发财,按常例四时八节都要贡献银子。想着娘家源源不竭抬进陈氏屋里的银子,此时竟不心疼了。可转念一想,又感觉不妙。老爷还年青,断不能不续弦的。来个更年青更好生养的太太,又占着大义名分,又有儿子,就没她的事了。顶好……太太再生个闺女,一房里只要她的儿子,待熬死了老太太,叶府还不是她说了算!凭你出身再好,不能生也是白搭!如此一想,竟恭恭敬敬的朝西方拜了三拜:“求太承平安产下姐儿,我定在佛前点四十八斤的长明灯!”
丫头回道:“方才太太在廊下漫步,不知怎底就崴了脚,吃了一吓便见红了。”
此时老太太的陪房杜妈妈道:“依我说,竟也不消别的。拉一千斤米去庙里舍了更好。寒冬腊月里,很多贫民家都接不开锅。菩萨都是有灵的,见我们做了功德,比做法事还得她白叟家的心。”
老太太沉吟了一会儿,她家老太爷是儒生,张嘴便是子不语怪力乱神。虽不管她在家里请了菩萨,倒是不肯见大张旗鼓的做法事的。
稳婆是早就打过号召的,算了算日子,心道不好!见陈氏裤子已褪下,血潺潺流着,宫口却没开,只怕悬了!出来对老太太道:“可有请大夫?快开方剂抓催产药!”
陈氏强忍着痛,断断续续的道:“别惊着女人们,待她们放学,引去老太太院里。”
老太太直接进到阁房,只见陈氏神采煞白,眼中带泪:“老太太……我……”
正月里大雪纷飞,氛围里满盈着年节的喜庆。素白的积雪衬的叶大学士府家的春联更加光鲜。叶府的家学比别处开学都早,孩子们都在学里,家里安温馨静的。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爆仗声响,甚是平和。叶老太太潘氏享用着可贵的安逸,眯在榻上策画着,大房的大姐儿本年就十五了,能够说婆家了。寻个甚么人家好呢?大姐儿说了亲,就到树哥儿了,没二年便能够抱重孙,想着就乐啊!
“也好。”
越氏喊来陪房,如此普通说,陪房就回声往越监丞家去了。
稳婆面色凝重,也悄声说:“老太太,您是要保大的,还是要保小的?”
未几时便听到里头一声惨叫,又听稳婆道:“太太别出声儿,也别用力,宫口还未开。白耗了力量。太太也不是头一复生,自是晓得没有个一天一夜,哪能生出孩子来。”
大儿子院子里的污糟事,老太太内心是晓得的。陈氏端庄贤淑,然端庄过了,就不如小户人家懂的小意温存,兼之周姨娘生了儿子,一个正房太太,一个孙姨娘并死了的魏姨娘,硬是三个没抢过她一个。老太太做婆婆的,当然喜好陈氏,谁家没事喜好小老婆。可也拗不过儿子,看在孙子的面上,更不好落了周姨娘的脸面。终究陈氏再怀胎,要生下个哥儿,大房就稳了。谁知又早产了!事隔十几年才有身,平素都是万般谨慎,怎底明天就崴了脚?不能不叫人狐疑。只现在管不得那么多,陈氏母子安然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