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声轻响传来,鸾夙将一杯热茶搁在案上,望着那氤氲的热气问拂疏:“你回黎都,殿下可晓得?”
难怪客岁她在幽州与臣暄相逢时,隐晦提示他拂疏叛变之事,他会是一副胜券在握的笑意……
拂疏俄然站起家来大拍桌案,一双美目狠狠看向鸾夙。她一字一句问得掷地有声,鸾夙却一句也答不上来。
若说是鸳伴爱侣,他们从未有过浓情密意,何况现在相互身份差异;若说是会心厚交,他们却有一丝含混,起码臣暄对她的心机,并不但仅止于订交……
“我怕甚么?我在欢场浸淫多年,早便将男人的心机摸透了。我一起睡上去,从漕帮最失势的管事身上睡到沙裘的床榻……当时我便奉告本身,即便没有太子殿下的指派,我也要为本身出这一口气!我要灭了漕帮!”拂疏的情感终究有了起伏,那样恨,那样狠,那样的毁灭。
坠娘不动声色再瞥了一眼:“我走得眼晕,瞧着身形是有些类似,不过该当不是。她现在怎还敢再返来?”
一时之间,鸾夙只觉大为感慨,也不知心中到底是悲是喜。该为谁悲,该为谁喜。
鸾夙深深吸了吸鼻子,将那酸涩之意强忍归去。她抬首瞧着立在案前勃然大怒的拂疏,非常诚心肠道:“你说得对,是我欠了你的……你想我做些甚么,只要能教你好受一些,我必当极力而为。”
坠娘抬眼看着东北角上那娉婷摇摆的水蓝色身影,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
“殿下”的确有两位,但放眼南北两国,“太子殿下”尚且只要臣暄一人。鸾夙不由想起拂疏投奔聂沛涵之事,另有聂沛涵与漕帮的干系……
鸾夙没有答话,微眯着清眸瞧了半晌,才斩钉截铁道:“是她!”她看向坠娘,面上已有些沉沉:“我人微言轻,想必请她不动,劳烦坠姨请她去‘觅沧海’坐坐。”
“本来如此……”鸾夙心中俄然涌出难以言说的滋味,低低叹道:“当日我还曾不齿聂沛涵所为……倒是我错怪他了。”
该怪谁呢?若说是怪臣暄,可臣暄只是派了拂疏去投诚聂沛涵;若说是怪聂沛涵,他信不过拂疏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当初在黎都,臣暄不过是冒充与拂疏靠近了几日,本身便摆出一副吃味的模样……臣暄将拂疏送出去,谁又能笃定与本身没有半分干系呢?
拂疏看着鸾夙闪过的不忍之色,目中尽是不甘之恨:“你觉得我不想嫁人?我比谁都想脱籍从良……可我没得挑选。我胸前这两个字,试问天下间哪个男人瞧见会痛快了?又如何能心无芥蒂地与我行鱼水之欢?!”
鸾夙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几句,可事到现在,她又无话可说。她晓得,不管她说些甚么,她与拂疏的心结,是再也解不开了……
拂疏左乳之上,鲜明刻着“淫贱”二字,笔迹褐黑,嵌入血肉,想来时候已久,是毕生也去不掉了。
只是鸾夙未曾推测,臣暄的这一步棋,竟会埋得如许深。在他刚逃出黎都时,便已将拂疏指派畴昔了。而聂沛涵在漕帮破钞的多年心血,就此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