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亦不满的抢过林贤的瓜子，道：“你吓他做甚么？”又转头安抚的拍拍沐小木的肩膀，道，“别听他胡说，这悄无声气死在牢里的，怕是有疫病，多数一把火烧了了事，不会把你丢到那些处所的。”
“戋戋匪寇，也敢负隅顽抗，当真笨拙至极。”他志对劲满，满目讽刺。
沐小木裹着厚厚的披风，穿过瑟瑟的寒潮，走过光阴纵横的青石板路，推开了望京楼的大门，一起拾阶而上，很快到了订好的隔间。一推开门，便瞥见又吵起来的林贤和施亦，以及漠不体贴的苏默。
“这我倒是晓得。”林贤知根知底的道，“城郊乱葬岗，西街子午河，南郊枯水井，乃至人肉包子铺，都是你的好归宿。”
林贤慢悠悠的凑到她面前，道：“湛大人不是挺喜好你的么？你在担忧甚么？”
“大人说的是。”沐小木冷静将眼泪憋归去。
“小木，别听他的，你生是督察院的人，死是督察院的鬼，本官自会护着你。”说着，将涮好的羊肉搁在沐小木的碗里。
“这位是随大将军出世入死的好兄弟刘怀，在随大将军最落魄的时候便跟在了他的身边，现在但是扶摇直上了。”
“你谦善。”施亦勾上她的脖子，又道，“本日如何晓得贡献本大人了？”
“阿木啊，发甚么呆呢。”施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筷子一抖，肉片便掉在了桌上。
“那必须得敬大人一杯了。”施亦拿过酒杯，像劈面的男人举杯表示。
隔间里置了黑漆嵌螺钿罗汉椅，又铺了坚固的植物毛皮，显得份外高雅，中间则搁了一只小小的木质圆桌，上头的火锅早就“咕嘟咕嘟”的沸腾了，一个一个的热泡炸开，带出骨汤底料的浓香，芬芳鲜美，勾的人直流口水。
两人这才冷哼一声，不再争论。
事已至此，说甚么都晚了，沐小木揉了揉饿扁的肚子，被施大人一起拽着，往隔壁的隔间踉跄而去。
“哦，湛大人正在内厅小憩，大抵一时三刻歇息好了，就会来了。”户部尚书一见几位来头都不小，挂着笑容解释道。
“阿木啊。”施亦一见她来，两眼便亮晶晶的道，“几日不见，官运亨通了啊。”
“我可不想被人冠上个对湛首辅不敬之罪，后患无穷啊。”施亦叹了一口气，也立了起来。
满座的来宾这才拾回掉下的下巴，隔间里又规复了热络。
“啊，如何是诸位大人。”来人一愣，很快笑意又堆了满脸，道，“下官莽撞，见过施大人，见过林大人，见过苏大人，另有……沐大人。”
肉片入了锅就熟了，薄薄的肉片带着羊肉的鲜香和骨汤的浓烈，沾上酱料，往嘴里一送，便健忘了内里砭骨的冷意。
那人面对施亦，态度还是相称恭敬，道了声“那里那里”，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半晌以后，又有几人敬他酒，他也不推让，尽数喝了。
“下官自打入了京，便没少承三位大人的照拂，若不是三位大人厚爱，我早不晓得葬在那里了。”
“阿木，愣着做甚么，快吃啊，再不吃，向来贪吃的林大人都要吃光了。”施亦出声道。
林贤与施亦的筷子齐齐一顿，苏默也昂首看向那人。
沐小草本就酒量浅，上回找湛然时带的落马醉，乃是果酒的一种，即便一坛子喝下去，也不过就是晕上一晕。可现在酒杯里盛的，都是浓度甚高的高粱酒，几杯下去，她就得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