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传闻忙搀扶起巧姐儿,见宝钗相问便加添说道:“这事说来也奇,才刚见了玉钏儿,她正要去给太太报喜,撞到我便连说给我们姐儿道贺了,我问了才知是有人提亲来。倒是巧了,返来我刚把话跟巧姐儿说了,小红就说前些日子听人道舅老爷和我们环哥儿吃醉了酒,背后里嘀咕要将巧姐儿说给入京朝贡的藩王,带去边陲呢。倒吓了我们好一跳,想着兹事体大,又不能鲁莽就问着太太去,便把二奶奶请了来,求您给拿个主张。”
却说宝钗听到这里,不由得格登一声,暗道不好。本来她亦是对王仁的行动多有耳闻,一则那是娘舅家里的哥哥,小时都见过,二则那年选秀进京到了王夫人这里,凤姐和王夫人也多不喜他,直说他是烂泥扶不上墙。那会子蔷哥儿说要给巧姐儿提亲,她和李纨就暗里迷惑了几次,若当真是王仁和环哥儿的主张,那么这桩婚事公然是来的蹊跷。
宝钗气笑道:“你那么多鬼呢,没听的夫人说,他是个后生长辈,我这个做婶婶的莫非问他句话也不可了?往年小蓉大爷存候时都没避过,还需防他么,你且叫他来,我们坐在里间问他几句就完了。”
贾芸搁下笔,吹干了墨迹嘲笑道:“我说甚么来着,芹儿那人就是白糖包砒霜――毒在内心呢,再加上一个忘仁舅老爷一个环哥儿,足充足开个黑心铺子了。前儿幸亏没找他出去照看,不然本日受他玩弄的就是我们哥俩了。”
平儿亦是吃了一惊,呵叱小红道:“你又从那里听来的浑言浑语,在姐儿面前挑衅是非?舅老爷何曾进到院子里来了,何况这话原是蔷哥儿递出去的,我们尽管在这里猜忌,有那等工夫,还得着人探查清楚。若真是舅老爷通同了环哥儿他们做的活动,别说姐儿活力,我们也必定不依,琏二爷返来岂能饶了他。”话毕,执起巧姐儿的手又道,“你也过分沉不住气,再如何也不能说出去就出去,转头二爷找不到你,倒是要置夫人们于何地呢?”
丰儿在一侧听她说的悲切,勉强笑言道:“姐儿如何又提起这话了,好歹等宝二奶奶来罢。”
贾蔷笑道:“倒也不是他的本意,传闻是舅老爷要做的保山,又怕夫人嫌他,没敢遁词出去,只让芹哥儿提了。我见他说是个好人家的公子,又生的一表人才,与我们姐儿倒是天生的一对,才敢出去回给太太们的,才刚婶婶不是也在太太那边的么?”
小红笑道:“我倒不是要给姐姐说教,只是这里头猫腻多着呢。”说罢,瞅了一眼地下的世人,使个眼色叫丰儿尽皆撵了出去,只余了巧姐儿青儿平儿丰儿等四人在屋子里,方悄声嘀咕道,“前些日子我听二门上跟着小芸大爷和蔷哥儿的小厮说,我们京都里不知几时来了个外藩王爷,要在这里找个好人家的女儿做妃子,比及朝贡以后带回边陲去。不知怎地让舅老爷和环哥儿传闻了,两小我吃醉了酒,又赌输了很多的银钱,便在背后里揣摩着要将巧姐儿说给外潘做妾。我那会子只道是他们酒后胡言罢了,又见几日不见动静,几近要把这事给忘了,今儿姐姐提及婚事,我倒感觉是舅老爷和环哥儿出的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