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绿漪又是想哭,又是想笑,又是着恼,那面上的神采一时候非常丰富,心下倒是松泛了很多。
绿漪接过木匣,顺手一掂,估摸着起码也有五十两,用来办理下人倒是充足的了,便将之予了红香,嘱她收好,再回过甚时,却见郭婉身子有点生硬地半侧着,杏眼张得极大,眉头不受节制地跳动,一种极尽哀凉的气味,自她的身上垂垂披发了出来。
“四奶奶。”一声轻唤忽地传来,世人尽皆转头,倒是红香走了过来。
这韩妈妈是裘家老太太执意送来的,连她在内共有两房裘家的下人,现在都在韩家吃用,每个月都必须归去一趟,向裘老太太禀报郭婉的环境。
郭婉这时候才像是回过了神,生硬着的身材松动了些,眼眶一点一点地开端泛红,张了张口,喉头却哽住了,连声音都发不出。
不待绿漪回话,韩妈妈立时跳将出来,一起小跑地凑到她近前,殷勤道:“回四奶奶的话儿,车子早备好了。”
见她终究不再悲戚,红香便悄无声气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巴掌大小的圆镜,低声问:“四奶奶,要不要清算起来?”
红香觉悟过来,面上一红,垂首道:“婢子错了,四奶奶恕罪。”
红香应是,那厢绿漪也走了过来,二人齐齐脱手,将郭婉的衣衫理齐了,又向她面上薄薄地扑了一层香粉,红香还取出了唇脂,绿漪却抬手拦住了她,淡声道:“也别太光鲜了。不好。”
郭婉目送着她略有些佝偻的背影渐行渐远,拿帕子在眼角按了又按,颤声道:“这么些日子没见,朱嫂子的头发都白了好些。”
郭婉悄悄地点了点头,眼中垂垂升起雾气,却未曾落泪,只颤抖着上前扶起她,嗓音发紧隧道:“我……我记下了,你也快去吧,路上谨慎着些。”
朱嫂子疼惜地看着她,故意再多说两句,叵奈竟是不能,因而那眼中便又落下泪来,双膝伏地拜了几拜,哭着道:“奴婢过些日子再来瞧女人吧。女人现在家去了,奴婢也可常来常往,不叫裘家的人瞧见。女人在家可得好好儿的,多吃些,养胖些,夫人在天上瞧见了,也自欢乐。”
此时听得绿漪所言,韩妈妈立时面皮一僵,旋即便堆出满脸的笑来,道:“哎哟,这不是那前头修屋子么,我盘整好了出来一瞧,到处都是石头木料,我就有点不大认得道儿了,转了半天赋找着路。”说着她便对付地向郭婉行了个礼,意义意义隧道:“四奶奶恕罪,奴婢下次不敢了。”
绿漪立时将脸一沉,上前道:“韩妈妈,你这盘整盘整到那里去了?如何这时候才来?我们四奶奶可等了好半天儿了。”
这话说得可不好听,却偏又叫人捉不住痛脚来,恰是一把软刀子捅上心头。
朱嫂子闻言,眼眶渐渐地便红了,伸手想要去拉郭婉,可手伸到一半儿,却又有力地垂了下去,说话的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女人,夫人当年……当年……拼了命地留下了您这一点儿骨肉,您可千万……千万往开里想,莫要钻了那牛角尖去。”
“你们今儿都辛苦了,转头去嬷嬷那边领赏去。”她再次说道。
郭婉也不睬她,抢先往前走去,开口时,那语声便更加地淡:“绿漪,替我问一问我们的韩妈妈,车子可备好了未曾?”
郭婉方才哭了一通,那眼角还红着,发鬓也乱了,确切有些描述不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