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脚下,是捆在树干上的短枝,一排一排,明显是供脚踩攀爬。除此以外,竟然毫无其他庇护办法。
“十丈漆树,天然要割的高些……”田恒俄然一顿足,“喏,那边就是漆农。”
“采了些菌子,恰好煮了。”田恒也不假人手,缓慢把那肥美的山鸡斩成小块,扔到釜中,又捡了菌子铺上一层,随后解下腰间挂着的酒囊,咕咚咚倒了半釜,这才炖煮起来。
她是为了“怀古”,才来到这漆园,却在此中看到了“更古”陈迹,何其奥妙?
如此一起行到山脚,才停了下来。田恒昂首一看:“此处漆树已经采过,想看采漆,怕是要走上一段。”
但是看着两人,倒是让楚子苓想起了另一人来。这里是宋国的蒙邑,漆园,两百年后,会有另一个漆园小吏,在其间留下印记。一样是公族以后,一样是寒微胥吏,却如那灿灿群星,高悬九霄,让人铭记百世。
只见小小院落外,停着一辆安车,拉车的骏马落拓摆尾,也不知等了多长时候。握着田恒的手,楚子苓登上了马车,车身轻摇,驶出了院落。
“要进前看看吗 ?”田恒问道。
是以,当她穿戴伏贴,走出房门时,早就守在廊下的田恒微微一怔。衣无绣,腰无佩,素面淡眉,盘发木簪。没了妖异巫纹,华丽锦袍,洗净铅华后,这女子竟如初见时那般清丽澹泊。
楚子苓不由笑了。现在估计才八点,还不到真正的朝食时候,这些半大小子闻了香味,哪还能忍住?她微微昂首:“无咎……”
楚子苓几乎笑出声来,故作慎重的点了点头:“去看看也好。”
洗净了手,他大步回到亭中,楚子苓笑着问道:“怎地俄然想起野炊了?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
不闻还不感觉,这香气一出,楚子苓只觉胃肠都要咕噜噜叫起来了,忍不住扭头去看。田恒看在眼里,唇边就多了丝含笑,取来食盒,先盛了碗黍米,但是摆上了饭,却不起锅,硬是又等了一刻多钟,这才起家灭了火,把小釜摆在楚子苓面前。
听田恒解释,楚子苓才明白生漆在这个期间的首要性,本来不但平常器物需用漆防水防腐,作战用的弓,身上披的甲,乃至华丽战车,都少不得用到生漆。也恰是以,采漆的漆农们整日劳累,不到日落都不得安息。
这话称得上冲犯,急的那白面小子赶快去拦,却也晚了,只得结结巴巴挽救道:“竹,竹林甚美,离其间不远……”
她来到这里,究竟为的是甚么?
那确切是个草亭,木质的柱子毛刺横生,连漆都未上,顶上茅草稀稀拉拉,似能透下天光。但是立在如许丰茂的山林中,竟生出了些许野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