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到了仲春末的一日午后,卫秀终究醒来。
但是卫秀却一向未醒。
濮阳守在榻前,一步不离。
濮阳心都凉透了,生生割开血肉,如此剧痛,谁能忍得,而卫秀却连半丝反应也无,她仍合着眼,毫无痛苦之色,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好似留下的只一躯体,而她的灵魂,早已阔别。
濮阳更加经心肠照顾卫秀,涓滴不肯假别人之手,乃至数日未曾合眼。周太医劝过几次,可想而知,是劝不动的。
濮阳前一日便令人回宫取药,本日便可将几味缺的药都补全了。虽说宫中更适合养病,然此时卫秀也实在经不起挪动。濮阳与周太医筹议以后,决定迟几日再思回宫。
失血过量,再加箭伤,实难挺过。
她只得每日空出一晌午上朝理政,又将奏疏搬到卫秀房中批阅。
濮阳已靠近崩溃,卫秀靠在她怀里,双目紧闭,没有一丝活力,仿佛她永久都不会睁眼看这人间。
入夜以后,脉息便已极微小了,几近难以探得,濮阳也跟着惶惶。周太医也在室内守着,长夜漫漫,静得令人发慌。惊骇如影随形,唯有卫秀,她躺在那边,无知无觉,她不会惊骇,也不会等候,她不会欢畅,也不会绝望。她不知濮阳心中的惧,她只是安温馨静地躺在那边。
宫中自是比山上温馨,宫室当中暖融融的,更是密不通风,不必担哀伤口受凉。宫中贵重药材无数,任人取用。
周太医当场便乱了神,脑海中如有重锤敲击,嗡嗡直响。他连路都走不稳,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卫秀身前,往她鼻息下一探,心就凉了半截。又忙拉了她的手,找寻脉息。
卫秀并未听闻她的祷告。她的脉息一向在减弱,仿佛无声无息间就会去了。但是到了这一步,已只剩听天由命,便是神医,也束手无策。
所需物事一样样送出去,仆人们脚下生风,无一人敢放慢手脚。
箭有倒钩,不成强拨,需将伤口切开。周太医取刀,割开伤口,鲜血不住涌出,周太医额上尽是汗水,他专注于部下,持续切开伤口四周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