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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娣偏头看雪花扯棉扯絮普通, 院墙、角落已积了一层的薄雪, 她非常猜疑道:“我最不喜落雪, 又没厚衣, 只得生生挨冻, 家中被褥又潮, 冰得脚脖疼。与娘子一处,再看雪,花又红,雪又白,倒觉都雅。”
何斗金笑道:“五郎,这如何冤赖我不取信,为商所图,只为一个利字,现在沈家卖的糖霜、香料,价比你家低了一成,种类又多,光是糖霜便有几样。”
沈家香料铺客似云来,苟家铺前门可罗雀,管事伴计百无聊赖,昏昏欲睡。苟五一翻帐本,入不敷出,亏空得短长。无法之下,苟五寻了几个老主顾吃酒,何家便是此中一个。
苟五怒道:“我犯哪条法规,要将我下牢?”
苟五嘲笑,道:“何大你也不过附势小人,生得一对狗眼,看衣识人。姓沈的发了财,你倒与他做起通家之好来?先前沈拓上你家门,怕也要报了门子,冷坐门房,主子领着才气进你家宅院。”
沈拓听了喜道:“阿圆想得殷勤。”抬了五口阔口大缸,放院中四角当中。
族老佝背坐在祠堂前,头童豁齿,与苟五掏了心肺:“五郎,家里败了,早败了……他们赌的赌,亏的亏,手里也早空了。苟家,倒了……”
桃溪酒楼食肆茶铺,尽弃了苟家,转与沈家买卖。
道婆画了脸,装神弄鬼一番,拿了苟五的银子喜滋滋去了,转到街角,呸得一声,暗笑:自家躺在泥地,只打这些歪门正道,他们死不死我却不知,倒是老妇人我得了好处。
何栖碾了茶沫, 笑道:“去岁糟蹋了好些花, 本年再不作践它们了,好生留在枝头, 供人赏玩。”
苟五盘了家底,面如死灰,道:“家中竟到了这般地步。”他将余下的白银装坛埋进地里,装得一穷二白去与了苟家属人要布施。
陈据与曹英摸摸鸡皮疙瘩,方八抬头面有得色:自家娘子聪明过人。
阿娣恐她受冻:“落得大雪, 娘仔细心受凉。”她边说边将手放在火上煨烤。
徐安稳妥的人,见了拍着大腿道:“一走水,几辈堆集都要化灰,我们与人保管货色,不敢有半点的闪失。”叫了值守的人,叮嘱道,“你们每人都要记了名姓,缸中如果缺水,扣你们的银钱。”
何斗金恶棍道:“不瞒五郎,我与沈都头是交好兄弟,通家之好,哪有不与他家买卖的事理。”
阿娣偎在何居住边,满足笑:“娘子待我最好了。”
苟五只感颈间一痛,刀锋微凉,似有甚么顺脖而下,特长一摸,抹了一手的血,一迭声道:都……落我头……上,都落我头上,半文钱也不敢少。
沈拓晓得捉钱人拿着官府的资库买进卖出,赚些抽头,他们都是吝啬的人物,各式算计,一个铜子都舍不得落手,想了想应了下来。请了工匠在船埠盖了几间通屋,围墙高垒,又养了护院恶犬。
苟五挣扎道:“你与姓沈的死生兄弟,与他合股伤我性命,我怕我不明不白死在半道。”
何栖又出主张道:“大郎再在院中备些水缸,缸中长年存水,以防犯了回禄,虽说临水泊岸,几步之差,也是天壤之别。”
何栖道:“看了雪,吃了茶,再理帐册。”她拍鼓掌,笑眯眯道,“今岁过个丰年,大家添置几身冬衣,晚间等大郎他们归家,记了尺码,明日一概交与衣坊缝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