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才叹道:“都没人了,你外祖……”他不好非议长辈,道,“内宅有些混乱,妻妾多,子嗣却不丰。你原有个庶出的母舅,却也是个混闹的,成日不学无术,待你外祖归天,家业式微,更是日日买醉。你舅母不堪忍耐,和离归家。你阿娘没少布施你母舅,他开初还常常过来打秋风,后见mm也日渐宽裕,无颜再上门。丰年夏季,喝醉酒,出错跌进了河中。”
春寒未消,又有寒露,也不知酒有没有温,如许坐着非抱病不成。何栖回身拿了一边将将要做好的衣袍,轻手重脚地开门,想送给何秀才披盖。
你我多年伉俪,向来没红过脸,我也不知你先前是否暗中垂泪、咽气吞声。现在想想,娘子愁眉不展,不知有多少苦衷未曾诉说,我为夫,却未曾为你分担涓滴,这是我之过啊!只遗憾来世方能赔偿一二。
何娘子不出声,半日方道:“我娘家亲人只要这一个阿弟,以往虽不大靠近,他幼时却生得雪团普通,极其敬爱,我也抱过他,喂过他吃食,他摇扭捏摆走路不稳,也追在我身后一声声唤我‘阿姊’。怎忍他冻死饿死?”
何家从高门大户到现在的平凡人家,百年的历历工夫,曾经的繁华权势俱已没了隐踪。何娘子与何秀才还讲究着风雅,到她头上,风雅也已流俗,讲究也是矫情。倒是一册册书还能踪根究底,稍忆往昔繁华。
何娘子嫁进何家时,何家虽无初时风景,家中还算殷实,两家流派相称,带进的嫁奁也有好几十台,只是厥后家中去的去的,病的病,又一一典当变卖,待到何娘子身故,拢共也只剩下了一个箱子。
齐大郎哪能撑起家业来,直把齐家败个精光,本身还日日醉生梦死,做些白日发财梦。经人调拨几句,便上门寻出嫁的阿姊布施,本日要食,明日要银,没皮没脸一味胶葛。
现在,只我一人手忙脚乱应对,半点主张也无,罢,不说这些。
你若能亲见她一面多好!”
何秀才拿一把小铜锁开了箱子,经年之物,保管再好也难掩陈腐之气,将东西一件一件取出,零零各种,有何娘子用过的妆匣,也有手帕、小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