悻悻地向那桥栏上拍了两下,权作报了仇,红药心底的郁结倒是更甚,一腔愤激,无由得解。
这桥栏又不能说、又不能动,还死硬死硬的,她就算使出吃奶的劲儿来,也撼不动这石头,反倒把本身给疼个半死。
周遭并无人迹,唯河水倒映着阴沉的天空,冷风四起,河面上出现阵阵微澜。
若两位尚宫所言失实,则建昭帝很快便要回宫,他们尚寝局也将会重新堕入繁忙。
也就在这一刻,一个穿戴石绿袍子的小寺人,自柳荫深处快步走了出来。
她想不明白,宿世那样大的一场祸事,何故会变成现在这不疼不痒的几句话?
却不知,这一番窜改,又会带来如何的成果?
她抬手重抚着石栏,眉心舒展,笑容满面。
她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与这般心机深沉之人同屋,红药不得不事事谨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如果从建昭帝算起,统统去行宫之人的运气,在这一世全都得以窜改,那么,她顾红药脚下的那根独木桥,还会在本来的处所么?
当此际,红药已然将鞋袜穿好、浮尘掸尽,遂直身而起,蓦闻身后脚步声响,一转头,正与那小监看了个对脸。
本来便沉甸甸的心底,此时,再添一块巨石,且那石头还特别大、特别硬、特别瓷实,压得她喘气都吃力。
为甚么呢?
这已经是不知第几处与宿世不一样的事了。
是谁,又或者,是甚么,在悄悄窜改着这统统?
红药不敢再逗留,只得将那满心的愁绪压下去,徐行行至桥面下方的石阶处,独自向那阶上坐了,哈腰掸着鞋头上的灰。
恍恍忽惚地走着,红药感觉,面前的统统似都变得虚幻起来,全部身子都在发飘。
到底产生了甚么事?
这还是于寿竹送给她的,顶顶好的大红丝绢面料,绣花也是喜庆的连枝桃花,上个月穿戴另有些大呢,现在倒是正合脚,若真踢坏了,多可惜?
强即将上涌的泪意逼了归去,红药忍痛低头往脚上看。
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顾红药就这般不得天老爷的意,竟生生地要把她宿世的那根独木桥,给她砍断了?
但是,这一世,不管是行宫的损毁,还是帝后受伤的景象,甚或是宫人、御林军的死伤,竟是无一处与宿世不异。
她跟个哑巴死物置甚么气?
当时,行宫已是一片荒凉,杂草丛生、断瓦颓垣,成了蛇鼠蚁兽的天国,唯有在最角落处,孤零零地耸峙着两所殿宇。
那满目疮痍的气象,经年今后,还经常入得红药梦中,令她久久不能健忘。
二人俱是大骇。
行出柳荫后,那小监并未急着向前,而是借助树木讳饰,谨慎地往四周张了几张,肯定并无旁人后,方才撩起袍角,快步踏上了烟波桥。
红药有力地垂下肩膀,徐行拾级而上,来到拱桥的最高处,依着桥栏看向火线。
怔忡地望着桥下水波,红药的手指无认识地绞动着衣带,脑中一片空缺。
她想着,行动非常谨慎。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怕”字作怪。
她就想要安安生生地走个宿世老路,如何就如许难?
脚尖处另有些火辣辣地疼,红药怕蹭破了皮,见四下无人,干脆哈腰除了鞋袜观瞧。
“贼老天!”红药咬牙恨了一声,借着裙摆讳饰,用力向那桥栏上踹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