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从八岁进了宫,他就再没出过皇城,连玉都城是圆是方都还没闹清呢,这忽儿巴喇地陛下问他这些官方老百姓的吃食,这叫他问谁去?
本来,这节下也不过女人们出来玩耍一番便罢,后不知从何年何月起,玉都城又时髦起一莳花篮,形状大小不一,多为竹篾并各种真假花儿体例而成,传闻大的比人还高,小的则只巴掌大小,也不知是多么款式。
侯敬贤忙躬身:“回老爷,老奴全都交代清楚了,这丫头晓得该如何做。”
“嚯,这甚么味儿?”建昭帝似被这味道惊醒,展开了眼睛。
玉京盛景,她两辈子都没历过。
建昭帝忍不住一乐。
她呆呆望着面前白毡,竟有些痴了。
红药勾头跪着,像一只没脖子的鹌鹑,纵使遍体绫罗,瞧着还是像个受气包儿。
见不着,也就想不起,现在乍闻了这熟谙的味道,她倒馋得慌。
真怕本身没被宫里的人斗死,便要先给馋死了。
紧接着,又有小货郎的声声响起,唱的是:“新摘的桂花儿哎,五色菊花儿插戴哎――”
用不着去瞧,红药便晓得,这定然是炸的臭豆腐。
是以乃庶民风尚,宫中仍旧遵循祖例,故到底这节外头如何过,红药并不知悉,也不过是当年听外皇城的人说过几句罢了。
他二人本就是主仆,现在还是扮作主仆,倒也不露马脚。
忽忽梦醒,便与故交隔了一世,若要相逢,还要再等上好些年呢。
这……这他也不晓得哇。
“桅子花、白兰花、茉莉香串儿一钱八。”驴车不知驰过那边贩子,有软糯的姑苏调儿飞进车厢。
红药对此自是一无所知,闻言便又将身子角落里缩了缩,恨不能挖个洞把本身埋了才好,浑身高低都透着“你们看不见我,你们看不见我”的意义。
红药悄悄咽了一口口水。
现在,这位大齐朝的天子正打量着面前的小宫女,却见她缩着肩膀跪在角落,戴着金钗的发髻垂得低低地,便连搁在膝前的手亦拢进袖中,别提多端方了。
若只要建昭帝等几个大男人在外闲逛,虽也不是不可,但必将会被视作飘荡后辈。
宿世在岭南时,金娘子亦曾为她炸过几次,金黄的臭豆腐块儿外酥里软,拿辣子、酱油、醋、香油、蒜泥混好沾料,将竹签子叉了沾着吃,又辣又鲜,真真是闻着臭、吃着香。
建昭帝摸了摸小胡子,换个姿式靠着,却也没再发问,只淡淡向侯敬贤一瞥:“都交代清楚了么?”
玉都城确切有如许一群人,最喜于此节四周乱晃,对大女人、小媳妇指导批评,偶然候还搞出个甚么“美人榜”来,一个个自夸风骚,实则却不过色中饿鬼罢了,很为人不齿。
想建昭帝乃一国之君,纵使微服出宫,也不能微服成个浪荡子不是?
方才上车之前,侯敬贤就把她伶仃拎畴昔,疾言厉色地交代了一通,将诸事俱说清了。
不过……臭豆腐又是甚么玩意儿?
是以节正在玄月,百花早便凋残,故除了应季的少量花草如桂、菊之属外,女人们头上戴的、腰间佩的、街上小发卖的,多为假花,材质无外乎纸、绢、绫罗等物,更有一等宝贵的,则是金银珠宝镶嵌而成,总之,甚么样儿的假花都有,端看你是哪一等流派,有钱无钱、繁华与否。
记得金娘子说过,她的故乡便在玉京,这臭豆腐便是驰名的玉京小吃,她小时候娘亲还给炸过。